厲老太太在石凳上坐下,摘下金絲邊眼鏡,用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鏡片,動作緩慢而優雅。
顧紅靜靜的看著,眸中多了幾分若有所思。
自從自己和厲寒忱的關係惡化,後面幾次見到厲老太太基本上都是和宋老夫人一起出現。
兩人是歡喜冤家,也像毒舌閨蜜。
可是現在,面前人哪怕已經年邁,脊背卻依舊挺直,自帶高門大戶出聲的矜貴雅緻感。
她抬眸看向顧紅,眼神複雜,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無奈,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愧疚。
“我知道,我不該來打擾你平靜的生活。”
厲老太太的聲音帶著一絲蒼老,卻依舊中氣十足,“但寒忱他……唉,我也是沒辦法了。”
顧紅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知道厲老太太此行的目的,十有八九與厲寒忱有關。
“今天早上林斌給我打電話,說寒忱住院了,酒精中毒。”厲老太太的語氣裡帶著痛心,“我這個孫子,從小就犟,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不肯跟人說。他媽走得早,也有自己的個性,年紀輕輕就和宋家決裂。我把人帶到厲家拉扯大,原以為他能順順利利地成家立業,沒想到……”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顧紅臉上,帶著一絲期盼:“顧紅,我知道你們離婚了,這裡面有很多誤會,也有寒忱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我看得出來,他心裡一直有你,小兮更是他的命根子。這次他會這樣作踐自己,我猜,多半還是因為你。”
顧紅端起桌上的茶壺,給厲老太太倒了一杯溫水,語氣平靜無波:“具體什麼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今天去醫院看他,狀況已經好了不少,應該沒過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她淡淡開口,隻字不談厲老太太提到的那些前因後果。
厲老太太看著顧紅平靜的側臉,嘆了口氣:“他那性子,不撞到南牆是不會回頭的。以前在商場上,他殺伐果斷,從不知道‘怕’字怎麼寫,可在你這裡,他栽了不止一次了。”
她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顧紅,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們厲家也對不住你。但小兮不能沒有爸爸,寒忱他……也不能沒有你。”
顧紅將茶杯輕輕放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她抬眸看向厲老太太,眼神清澈而堅定:“厲奶奶,我和厲寒忱已經離婚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現在只想帶著小兮,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安穩?”厲老太太苦笑一聲,“這世上哪有那麼容易的安穩?寒忱他是小兮的親生父親,這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事實。你能保證小兮以後不會問起爸爸嗎?你能保證她長大以後,不會因為沒有父親而感到遺憾嗎?”
顧紅沉默了。
厲老太太的話,像一根針,輕輕刺中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確實無法保證。
“我不是逼你什麼,”厲老太太見顧紅沉默,語氣放緩了些,“我只是希望你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也給小兮一個完整的家。”
說完這番話,空氣靜默無聲。
顧紅垂眸,抿了抿唇,連帶著那張面頰都有了幾分若有似無的蒼白。
厲老太太見面前人好似有些鬆動,繼續道:
“顧紅,你就真的這麼恨他嗎?恨到連一絲轉圜的餘地都不肯給?”
“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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