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裡的比試結束後，慕容昀賴在校場上不肯走。
他輸了，輸給了一個五歲的孩子。但奇怪的是，他一點都不覺得丟人，反而覺得特別有意思。他拉著糰子的手，蹲下來認認真真地說：“糰子，九叔明天還來。以後每天都來。”
糰子歪著頭看他：“九皇叔，你不用上朝嗎？”
“上完朝就來。”慕容昀說，“九叔下了朝就來軍營等你。”
他拉著糰子的手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戀戀不捨地離開軍營回皇子府。
慕容昀走後，糰子又練了一會兒劍，慕容戰才把他送回望舒院。
糰子跑進院子的時候，沈安已經在書房裡等著了。他面前攤著好幾本書，《論語》《孟子》《詩經》，還有一摞他手抄的筆記。沈安今年十八歲了，在國子監讀了快兩年的書。以前那個打架惹事、不學無術的紈絝，現在完全變了一個人。
沈安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糰子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跑進來，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舅舅！”糰子跑過去，爬上椅子，在沈安對面坐下，“舅舅今天帶了什麼書？”
沈安把《孟子》推到糰子面前：“這一段，舅舅讀了幾遍，總覺得理解不透。”
糰子低頭看了看，唸了出來：“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唸完了，糰子抬起頭，看著沈安：“舅舅，這一段糰子兩歲就會背了。”
沈安嘴角抽了一下：“糰子，舅舅知道你聰明。你給舅舅講講，這段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糰子想了想，用他軟糯但清晰的聲音解釋起來。
“老天爺要讓一個人承擔重大的責任，一定會先讓他吃苦。讓他心裡難受，讓他身體勞累，讓他挨餓受凍，讓他做什麼事都不順。這些都是為了鍛鍊他，讓他有足夠的本事去承擔大任。”
沈安認真聽著，在筆記上刷刷地寫。
糰子繼續說：“舅舅以前吃了很多苦，被人下毒，腦子變慢了，身體也不好了。但是舅舅現在好了，而且在國子監讀書讀得那麼好。糰子覺得，舅舅就是這段話說的那個人。”
沈安手裡的筆頓住了。他抬起頭看著糰子，糰子小臉上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哄他。
“舅舅，你一定會高中的。”糰子認真地說。
沈安的眼眶有點紅了。他低下頭，繼續寫筆記，沒有說話。糰子沒有打擾他，安安靜靜地坐在對面，等舅舅寫完了，才繼續往下講。
沈安在望舒院待了將近一個時辰。糰子給他講了《孟子》《論語》，又講了一段《史記》裡的《淮陰侯列傳》。沈安聽得很認真，筆記記了滿滿好幾頁。
臨走的時候，沈安收拾好書袋，站起來看著糰子。
“糰子，舅舅要是高中了，第一個來謝你。”
糰子從椅子上跳下來，仰著小臉說：“舅舅，糰子不用你謝。糰子只要舅舅好好的。”
沈安蹲下來，伸手揉了揉糰子的頭，站起來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糰子站在廊下，朝他揮手。
沈安笑了笑，大步走了出去。
沈長寧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心裡又欣慰又擔憂。科考近了，一考就是好幾天，沈安的身子骨雖然比以前好了不少，但她還是怕他撐不住。以前中毒傷了根本，底子比正常人差一些。
她轉身走進內室，關上門，閃身進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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