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被從燕城地牢裡押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被關了不知道多少天，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下巴上全是胡茬，中衣上全是汙漬，散發著一股酸臭味。他的眼窩深陷，顴骨高凸，整個人瘦得脫了相。他的雙手被綁在背後，嘴裡塞著麻核，被兩個大曜士兵押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他以為是父皇來救他了。他在地牢裡聽見了外面的喊殺聲、爆炸聲，聽見了北冥軍的號角聲。他以為父皇帶著大軍攻破了燕城，終於要來救他了。他的心跳得飛快，激動得渾身發抖。
但當他被押到帥帳廢墟前的時候，他愣住了。
地上趴著一個人。一個穿著黑色鎧甲、頭髮散亂、渾身是血的人。那個人被綁得像一頭待宰的豬，趴在地上，嘴裡塞著麻核，眼睛裡全是血絲。他的左臂用夾板固定著，斷骨刺破了皮膚，血順著手臂往下流。他的臉上全是灰和血，頭髮散亂，金盔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拓跋烈認出了那個人。
拓跋宏泰。他的父皇。北冥國的皇帝。
拓跋烈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飛。父皇——父皇怎麼在這裡？父皇不是帶著三十萬大軍來救他的嗎？父皇怎麼被抓住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唔——唔唔——”拓跋烈的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眼睛瞪得像銅鈴，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想問“父皇你怎麼在這裡”，想喊“你們放開我父皇”，但嘴裡塞著麻核，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拓跋宏泰聽見了兒子的聲音，艱難地抬起頭，看著拓跋烈。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暴虐和威嚴，只剩下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憤怒、羞恥、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父子倆對視了片刻，然後同時低下了頭。
慕容戰站在旁邊，看著這對父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他們押下去。關在一起。”
影一抱拳：“屬下明白。”
拓跋烈和拓跋宏泰被押走了。拓跋烈走的時候腿都是軟的，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摔倒。拓跋宏泰被兩個士兵抬著走——軟骨散的藥效還沒過，他的骨頭軟得像麵條，連站都站不穩。
糰子站在慕容戰身邊，看著拓跋烈和拓跋宏泰被押走的背影，仰頭看著慕容戰：“父王，北冥的皇帝和太子都被抓了，咱們是不是要回京城了？糰子想皇爺爺了。”
慕容戰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快了。等這邊的事處理完，咱們就回京城。”
糰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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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關於“神鳥”的議論，正在軍營裡蔓延。
士兵們聚在一起，說得眉飛色舞。
“我跟你們說，那不是普通的雞鴨鵝。那是神鳥！你們看見沒有，那些雞鴨鵝比普通的大了整整一圈，雞站起來快有半人高，鵝翅膀張開比人還寬。普通的雞鴨鵝哪有這麼大？”
“是啊！而且你們注意沒有，它們不是亂啄的。雞專門啄眼睛，鴨專門啄腿，大鵝專門追著啄屁股。配合得比咱們老兵還默契。這要是沒人訓練，打死我都不信。”
“訓練？誰訓練？世子爺唄！世子爺一吹哨子，它們就來了。世子爺一揮手，它們就衝。世子爺再一揮手，它們就消失了。你見過誰訓練雞鴨鵝能訓練成這樣？”
“消失？對對對！我也看見了！打完仗之後，那些雞鴨鵝一下子全不見了。幾百只啊，一下子全沒了。你說這不是神鳥是什麼？”
“還有王妃娘娘那些會爆炸的東西——轟的一聲，北冥皇帝的帥帳就上天了。你們見過那種東西嗎？反正我沒見過。”
“我跟你們說，這是老天爺在幫咱們大曜。北冥人欺人太甚，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所以派了神鳥下凡，派了神仙幫忙。王妃娘娘和世子爺，就是老天爺派來救大曜的。”
士兵們越說越激動，有人甚至跪下來磕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