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懿旨是第二天一早送到八王府的。來傳話的是坤寧宮的周嬤嬤,笑眯眯地站在清寧院門口,對春杏說:“皇后娘娘想王妃了,請王妃進宮敘敘話。”林青妍正在梳妝,聽見這話,手裡的梳子頓了一下。皇后想她了?上個月剛進過宮,這才過了多久,又想她了?她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但臉上不露分毫,笑著應了:“勞煩嬤嬤回稟姨母,我換身衣裳就進宮。”
周嬤嬤走了。林青妍坐在妝臺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懷孕四個多月,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來了,穿上衣裳不太明顯,但能看出來。她的臉比以前圓潤了一些,氣色也不錯,下巴還是尖尖的,眉眼還是好看的。
她在想皇后為什麼突然召見她。是真的想她了,還是有什麼事?
林青妍選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既顯得端莊又不會太張揚。頭髮梳了個墮馬髻,插了一支赤金步搖,耳朵上戴了一對珍珠墜子,對著鏡子照了照,確認挑不出毛病,才站起來。
“春杏,備車。”
馬車轆轆地往宮裡走。林青妍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在肚子裡動了一下,輕輕的,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她嘴角微微翹起來,這是她和慕容戰的孩子。不管他心裡有沒有她,這個孩子是他的骨肉,是他這輩子都割不斷的牽掛。只要孩子平安生下來,她的地位就穩了,她的後半輩子就穩了。
馬車進了宮門,七拐八繞,停在坤寧宮門口。林青妍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衣裳,跟著宮女往裡走。坤寧宮還是老樣子,金碧輝煌的,處處透著威儀。
皇后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正紅色的鳳袍,頭上戴著九尾鳳釵,妝容精緻,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粉都遮不住。她看見林青妍進來,臉上綻開慈祥的笑,招招手:“青妍來了?快過來坐。”
林青妍走過去,規規矩矩地行禮:“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千歲。”皇后拉著她的手,讓她在身邊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說:“胖了。氣色也好。肚子裡這個是個有福氣的。”
林青妍笑著摸肚子:“託姨母的福。”
皇后讓宮女上了茶和點心,屏退左右,只留下周嬤嬤。她拉著林青妍的手,嘆了口氣:“青妍,你也不常來看姨母。姨母一個人在宮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林青妍心裡冷笑,臉上卻做出慚愧的表情:“姨母恕罪,是青妍的不是。青妍身子重了,出門不方便,心裡一直惦記著姨母,卻沒能常來看望。”
皇后擺擺手,表示不介意。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看著林青妍,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戰兒最近怎麼樣?本宮聽說他最近忙得很。”
林青妍心裡一緊。皇后特意提起慕容戰,一定不是隨便問問。她斟酌了一下措辭,笑著說:“夫君最近確實忙。皇上讓他參與大理寺的案子,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連晚膳都不回來用。”
皇后點頭,又問:“他有沒有跟你說過,案子審得怎麼樣了?陸芸那個女人,本宮真是好奇,怎麼這麼狠,連自己的親姐姐都下得去手。”
林青妍的心往下沉了沉,垂下眼睫,笑著說:“夫君忙,很少跟臣妾說這些事。臣妾只知道陸芸認了罪,其他的不太清楚。”她頓了頓,又小心地加了一句,“姨母若是想知道,臣妾回去幫姨母問問。”
皇后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林青妍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但臉上還是那副溫柔乖巧的模樣。皇后收回視線,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也不急。本宮就是好奇,隨口問問。你如今懷著孩子,好好養胎是正經事。別的事,不用操心。”
林青妍點頭:“姨母說得是。”
皇后又拉著她的手,囑咐了幾句——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累著。林青妍一一應著,臉上始終帶著溫柔乖巧的笑。
“青妍,”皇后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你父親在戶部多年,兢兢業業,本宮都看在眼裡。等太子登基了,少不了你們林家的好處。”林青妍心裡一凜,連忙站起來,低頭道:“臣妾替父親謝姨母恩典。”
皇后擺擺手,讓她坐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回去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肚子裡的孩子。有什麼事,就讓人進宮告訴姨母。”頓了頓,又說,“戰兒那邊,你也多上上心。他是男人,粗枝大葉的,不懂得照顧人。你多體貼他,他自然就離不開你了。”
林青妍點頭應了。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閒話,然後起身告辭。皇后送到門口,拉著她的手,笑眯眯地說:“過幾天再來,姨母讓人給你燉補品。”
林青妍笑著應了,轉身走了。
出了坤寧宮,林青妍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走得很慢,步搖在耳邊叮叮噹噹地響。春杏跟在後面,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林青妍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她想著皇后今天說的那些話——看似關心,實則每一句都在敲打她。皇后想知道慕容戰審出了什麼,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
回到王府,林青妍換了身家常的衣裳,坐在窗前發呆。她在想,怎麼才能見到慕容戰。直接去書房找他?上次去被影一攔了,說王爺在忙,誰也不見。再去一次,結果也一樣。讓人傳話請他過來?他連晚膳都不來用,怎麼會特意過來?她思來想去,想不出辦法。
“王妃,”春杏端了燕窩進來,“您吃點東西。”
林青妍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燕窩燉得濃稠,加了紅棗和枸杞,甜絲絲的。但她喝不下去,心裡有事,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