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糰子有孃親就夠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扎進了他心裡最軟的地方。
影一從暗處出來,看見慕容戰臉色灰白,嚇了一跳:“王爺!”
慕容戰擺了擺手,走到書案後面坐下。他拿起筆,筆尖的墨已經幹了,在紙上戳出一個黑點。他看著那個黑點,發了很久的呆。
糰子說得對。他沒有資格要求糰子原諒他。他缺席了糰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年——糰子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來,第一次爬,第一次站,第一次走,第一次叫“孃親”。他全都沒看見。他不知道糰子什麼時候長出了第一顆牙,不知道糰子什麼時候開始認字,不知道糰子什麼時候會背詩。他什麼都不知道。
那個在後院三年的小小生命,他不知道有他的存在。
慕容戰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糰子回到望舒院,撲進沈長寧懷裡,把小臉埋在她胸口。
沈長寧摟著他,沒問他說了什麼,也沒問他怎麼了。她只是摟著他,輕輕的,柔柔的。
“孃親,”糰子悶悶地說,“糰子永遠站在孃親這邊。”
沈長寧低頭親了親他的頭頂:“孃親知道。”
清寧院裡,林青妍靠在軟榻上,手扶著隆起的肚子。懷孕快七個月了,肚子大得像揣了個西瓜,走路都費勁。
春杏從外面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安胎藥。她把藥放在桌上,小聲說:“王妃,奴婢聽說,王府在佈置了。掛了很多紅燈籠,還在花園裡搭了戲臺。下人們說,小世子要過生辰了,王爺發了請柬,皇上和嫻妃都來給小世子過生辰,王爺要大辦。”
林青妍沒說話。手裡攥著帕子,攥得指節發白。那個孽種,四歲生辰。慕容戰要大辦——請柬發遍了整個京城,皇親國戚、文武大臣,全請了。連皇上和嫻妃都要來。一個側妃生的兒子,憑什麼?她是正妃,她的孩子才是嫡子。她的孩子還沒出生,就被那個孽種壓了一頭。
“王妃,”春杏小心翼翼地說,“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林青妍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我不生氣。”她端起安胎藥,一飲而盡,“春杏,生辰宴那天,王府人多眼雜 ,你多盯著點。”
春杏愣了一下:“王妃的意思是……”
林青妍放下藥碗,擦了擦嘴角,淡淡地說:“我沒什麼意思。人多眼雜,容易出事。你盯緊點,別讓那些不長眼的下人衝撞了貴客。”
春杏點頭:“奴婢明白。”
林青妍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望舒院的方向。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來,那笑容溫柔極了,但眼底一片冰冷。
沈長寧,你不是要辦生辰宴嗎?好啊。來的人越多越好。人越多,就越亂。越亂,就越容易出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手輕輕撫摸著。
孩子在肚子裡踢了一下。
她笑了。
窗外,天快黑了。望舒院西邊那排屋子裡,燈火通明。青月帶著四個丫鬟,正在趕製最後一批雲紙。第一批一百卷已經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了。第二批也快好了。
沈長寧站在窗前,看著西邊的燈火,聽著那邊傳來的細微聲響。鋪面還沒找到,但快了。青竹看中了一間,在南城最繁華的街上,位置好,價錢也合適,正在談。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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