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院的丫鬟婆子們，最初被派來的時候，心裡是打鼓的。
誰不知道這位側妃娘娘？被關在後院三年，差點餓死，剛放出來沒幾天。雖說生了個兒子封了世子，但誰知道以後怎麼樣？王妃那邊如日中天，這邊指不定哪天又倒了呢。所以頭幾天，大家都小心翼翼的，伺候是伺候，但心裡都在觀望。
然後她們發現了一件事——這位側妃娘娘，不一樣。
她從不打罵下人。青竹跟了她多年，犯錯了她也就說一句“下次注意”，聲音淡淡的，不兇不怒。對二等三等丫鬟更是客氣，使喚人會說“幫我拿一下”“辛苦你了”。這在王府裡，簡直是稀奇事。王妃那邊，丫鬟們動輒被罵被打，有個小丫鬟打碎了個杯子，被罰跪了兩個時辰。這邊呢？青竹不小心把茶潑了，側妃娘娘只是看了她一眼，說“擦乾淨就行”。
但真正讓丫鬟們死心塌地的，是一件小事。
二等丫鬟碧桃，老家在城外，母親常年臥病。那天她接到家裡口信，說母親又犯了病，咳血不止。碧桃急得直哭，又不敢請假——剛分來沒幾天，哪好意思開口？沈長寧路過聽見了，把她叫進屋，問了情況，然後說：“我懂點醫術，你母親的病，說說症狀，我開個方子。”
碧桃愣住了。側妃娘娘會看病？
沈長寧問了幾句，提筆寫了個方子，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其實是從空間裡拿的——遞給她：“這藥給你母親吃，一天兩次。方子上的藥去藥鋪抓，吃半個月。應該能好。”
碧桃捧著藥和方子，眼淚啪嗒啪嗒掉。她跪下磕頭，沈長寧一把拉住她：“別跪。好好照顧你母親。”
半個月後，碧桃母親託人捎信來，說病好了大半，能下地走路了。碧桃哭著給沈長寧磕了三個頭，這次沈長寧沒攔。
訊息在丫鬟們中間傳開了。側妃娘娘會看病，還不要錢，對下人好，從不擺架子。這樣的主子，上哪兒找？
“而且你們發現沒有，”三等丫鬟小荷壓低聲音，“世子爺，那是個神童。”
眾人紛紛點頭。三歲的孩子，每天抱著厚厚的書看，之乎者也的，她們一個字都聽不懂。那些雞鴨鵝，他一揮手就排成方陣，比軍隊還整齊。新來的那隻小狗豆豆，才養了幾天，他說“坐下”就坐下，說“趴下”就趴下，說“裝死”就四腳朝天，比人還聽話。
“我聽說，”碧桃小聲說，“世子爺在宮裡，把皇上都哄得團團轉。封了世子不說，還賞了一大堆東西。”
丫鬟們面面相覷，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跟對人了。
青竹被提拔為大丫鬟後，把院裡的事管得井井有條。她跟著沈長寧吃了三年苦，最知道主子的脾氣——不惹事，不怕事，對人好，但不能欺。她給丫鬟們排了班，定了規矩，賞罰分明。誰做得好，她記著；誰偷懶，她也不罵，只是淡淡地說“側妃娘娘都看著呢”。丫鬟們個個賣力，生怕被比下去。
這天下午，林青妍那邊來人了。
春杏帶著兩個小丫鬟，端著一盤子點心，笑盈盈地走進來：“青竹姐姐，王妃娘娘做了些點心，特意給側妃娘娘送來。”
青竹看了一眼那盤點心——做得精緻，擺得好看，但她心裡清楚，王妃的東西，不是那麼好吃的。
“多謝王妃。”她客客氣氣地說，“側妃娘娘在歇息，不便打擾。點心我收下，替娘娘謝過王妃。”
春杏笑著說：“青竹姐姐客氣了。王妃還說，想借側妃娘娘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種子，說是喜歡那樹的品相，想種一棵。”
青竹心裡冷笑。借種子？望舒院的老槐樹幾十年了，哪來的種子？這是來找茬的。
“春杏姐姐，”她不卑不亢地說，“那老槐樹從不結種子，怕是不好借。不如這樣，我讓人去花市打聽打聽，看有沒有同樣的品種，買一株給王妃送去。”
春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她沒想到一個丫鬟敢這麼擋她。但她不敢發作——青竹是側妃的人，側妃背後是王爺，誰惹得起？
“那……那算了。”她勉強笑了笑，“我回去稟報王妃。”
她轉身走了，兩個小丫鬟低著頭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青竹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嘴角微微翹起。回頭，丫鬟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青竹姐姐厲害！”“王妃那邊的人，就是來找茬的。”“借種子？誰信啊！”
青竹擺擺手：“行了，散了。該幹什麼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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