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旨是午時送到的。坤寧宮的周嬤嬤親自來的,站在望舒院門口,笑得一臉褶子:“側妃娘娘,皇后娘娘請您明日巳時進宮敘話。世子爺也一併帶著,娘娘想見見。”
沈長寧接過懿旨,面上恭恭敬敬:“臣妾領旨。”心裡卻罵了一句——我操。皇后。這個女人,新婚夜給慕容戰下藥,兩次派人去後院暗殺她,現在突然召見,能有什麼好事?敘話?敘什麼話?敘怎麼弄死她的話?
周嬤嬤走後,沈長寧站在院子裡,臉色沉了下來。糰子跑過來,仰著小臉問:“孃親,那個壞皇后要見我們?”沈長寧蹲下來,壓低聲音:“糰子,明天進宮,不管她問什麼,別亂說話。”糰子眨眨眼:“糰子知道。她是壞人,要小心。”
沈長寧點頭,正要再囑咐幾句,院門被推開了。慕容戰大步走進來,臉色很難看。他顯然已經知道了。他走到沈長寧面前,沉聲道:“我陪你進宮。”
沈長寧搖頭:“不用。”
慕容戰皺眉:“皇后召見你,不會有好意。”
“我知道。”沈長寧看著他,“但你陪我去,她更不會善罷甘休。她會覺得你緊張我,會更想除掉我。”
慕容戰沉默了。她說得對。皇后見他護著沈長寧,只會更加忌憚,更加想下手。
“那我派人暗中跟著。”他說,“影一在暗處,不會讓人發現。”
沈長寧想了想,點頭:“行。”她頓了頓,又說,“慕容戰,別太緊張。一個皇后而已,又不是老虎。吃不了我。”
慕容戰看著她,心裡又急又氣。她倒是不怕,可他怕。皇后在後宮經營了二十年,手段毒辣,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說了句:“小心點。”
糰子跑過來,拉著他的手:“父王別擔心。糰子保護孃親。”
慕容戰低頭看著這個小不點,心裡一軟,蹲下來把他抱起來:“好,你保護孃親。”糰子認真地點點頭,小臉上全是嚴肅。
第二天一早,沈長寧換上側妃朝服。月白色的底子,繡著銀色的雲紋,頭上戴著赤金步搖,耳墜子是祖母綠的,整個人看起來端莊又清冷。青竹給她梳頭的時候,手都在抖。
“小姐,”她小聲說,“皇后會不會……”
“不會。”沈長寧打斷她,“她是皇后,不會明目張膽地動手。最多敲打敲打,試探試探。別怕。”
青竹點點頭,但手還是抖。糰子自己穿好了衣裳,跑過來站在沈長寧面前。他穿了一身青色的小錦袍,頭髮紮了個小髻,繫著一條白玉髮帶,粉雕玉琢的,像年畫裡的娃娃。
“孃親,糰子好看嗎,是不是比父王好看?”他仰著小臉問。
沈長寧蹲下來幫他整了整衣領:“好看。比你父王好看。”
糰子笑了:“父王不好看”
沈長寧忍住笑,牽著他的手往外走。上了馬車,糰子趴在視窗往外看,沈長寧閉著眼,腦子裡飛速轉著。皇后會問什麼?不管問什麼,她都得小心應對,不能讓皇后抓到把柄。
馬車進了宮門,七拐八繞,停在坤寧宮門口。沈長寧深吸一口氣,牽著糰子下了車。
坤寧宮很大,比她想象中還要大。金碧輝煌的,處處透著皇家的氣派。但沈長寧沒心思看這些——她注意的,是那些站在暗處的宮女太監。一個個低著頭,安安靜靜的,但眼神都在她身上掃來掃去。皇后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正紅色的鳳袍,頭上戴著九尾鳳釵,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慈祥的笑。
沈長寧走進去,規規矩矩地行禮:“臣妾沈氏,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
糰子跟著跪下,奶聲奶氣地說:“慕容澤璽給皇祖母請安。皇祖母千歲。”
皇后看著跪在地上的母子倆,目光在沈長寧身上停留了很久。這個女人,就是當年那個兩百斤的蠢胖子?眼前這個人,高挑纖細,皮膚白得發光,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穿著側妃朝服,站在那兒不卑不亢,哪還有半點當年的蠢笨模樣?
“起來,起來。”皇后笑著說,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讓本宮好好看看。”
沈長寧站起來,微微低頭,做出恭順的樣子。皇后打量了她好一會兒,開口:“瘦了。變漂亮了。本宮都快認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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