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寧看了那四個影衛一眼，又看向影七：“你們王爺是不是覺得我這兒是軍營？”
影七嘴角抽了抽，沒敢接話。糰子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抱著小九，看見那四個新影衛，眼睛一亮，跑過去仰著小臉問：“叔叔們是來保護糰子的嗎？”
四個影衛齊刷刷地單膝跪下：“屬下見過世子爺。”
糰子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然後穩住，小大人似的說：“起來起來。以後辛苦影衛叔叔們了。”
四個影衛站起來，看著這個三歲多的孩子叫自己叔叔，心裡都想：這小世子，不一般。影七帶著四個新影衛去熟悉院子，告訴他們哪裡是重點守衛區域，哪裡是死角，哪裡需要加強巡邏。八個影衛分成四班，兩人一班，輪流值守，確保望舒院十二個時辰都有人盯著。
晚上，慕容戰來了。他走進院子的時候，看見一切都井井有條，丫鬟婆子們各司其職，影衛們在暗處值守，整個望舒院安安靜靜的，但處處都透著秩序。
沈長寧坐在老槐樹下看書，糰子蹲在她腳邊教小九新詞。看見慕容戰進來，糰子抬起頭喊了聲“父王”，又低頭繼續教小九。
慕容戰走過去，在沈長寧旁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茶，喝了一口。
“趙嬤嬤還行嗎？”他問。
沈長寧點頭：“行。很能幹。”
慕容戰又問：“影衛夠不夠？不夠再加。”
沈長寧放下書，看著他：“慕容戰，你把我這兒當什麼地方了？軍營？還是要塞？”
慕容戰被噎住了。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生氣，只有無奈和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他想了想，說：“當你們母子的家。”
沈長寧愣了一下。家。他說“家”。她移開視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慕容戰也沒再說話。兩個人坐在老槐樹下，安安靜靜的。糰子跑過來，爬上慕容戰的膝蓋，仰著小臉說：“父王，小九今天學會新詞了。它說‘望舒院真大’。”
慕容戰低頭看他：“誰教它的？”
糰子眨眨眼：“糰子教的。糰子說‘望舒院真大’，小九就學會了。小九比小八聰明。”
小八站在鳥架上，不服氣地喊：“世子聰明！世子聰明！”小九跟著喊：“望舒院真大！望舒院真大！”兩隻鳥一唱一和，把院子裡的人都逗笑了。
沈長寧端著茶杯，笑得肩膀直抖。慕容戰抱著糰子，嘴角翹得老高。豆豆從狗窩裡跑出來，汪汪叫了兩聲。小雪和小團在兔籠裡蹦來蹦去。追風在馬廄裡打了個響鼻。大鵝們排著隊走過，領頭的嘎嘎叫了兩聲。整個望舒院，熱熱鬧鬧的，像個小小的王國。
而沈長寧，是這個小王國的女主人。
夜深了，糰子睡著了。沈長寧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趙嬤嬤端了一碗銀耳羹進來，放在桌上，輕聲說：“側妃娘娘，您還沒睡？”
沈長寧搖頭：“不困。趙嬤嬤，你也早點歇著。”
趙嬤嬤笑著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沈長寧：“側妃娘娘，老奴在王府待了十幾年，沒見過王爺對誰這麼上心。這院子，這些人，這些影衛，都是王爺精挑細選的。他心裡有您和世子爺。”
沈長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知道。”
趙嬤嬤笑了笑，沒再說什麼，退了出去。
沈長寧坐在窗前，看著那碗銀耳羹，端起來喝了一口。甜的。她放下碗，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裡想：慕容戰，你到底想幹什麼？對我好，對糰子好，對望舒院好。你以為這樣，就能抵消那三年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對他的恨，沒有以前那麼深了。不是不恨，是恨不起來了。也許是因為糰子，也許是因為他確實在改，也許是因為她累了。恨一個人，太累了。她不想再累了。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望舒院裡，安安靜靜的。雞鴨鵝睡了，追風睡了，小雪小團睡了，豆豆睡了，小八小九也睡了。整個院子都睡了。只有沈長寧還醒著。她坐在窗前，看著月亮，想著那個男人。他今天說“當你們母子的家”。家。她有多久沒聽過這個字了？前世，她有家，有父母，有同事，有戰友。穿過來之後，她只有糰子。後來有了弟弟，有了外祖父外祖母，有了舅舅舅母。現在，他說“家”。她不知道這個家能不能長久，但她知道，至少現在，她是安全的。糰子是安全的。這就夠了。
她站起來，吹了燈，躺回床上。糰子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望舒院真大”，又睡著了。沈長寧看著兒子的小臉，忍不住笑了。這孩子，夢裡都在教小九說話。她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