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審訊室裡，氣氛比任何一次都凝重。
皇帝坐在正中間的主位上，大理寺卿王大人坐在旁邊，慕容戰坐在另一側。衙役們站了兩排，手持水火棍，大氣都不敢出。皇帝親臨大理寺審案，這是多少年都沒見過的事。
陸芸和周姨娘被帶了上來。
陸芸的腿在發軟，她在心裡罵自己沒出息，都已經是將死之人了，還有什麼好怕的。但當她的目光掃過主位上那個穿著明黃色龍袍的男人時，她的膝蓋還是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周姨娘跪在她旁邊，低著頭，頭髮散亂，臉色灰白，但沒有發抖。她的表情出奇地平靜，像一潭死水。
皇帝一拍驚堂木，聲音在大堂裡迴盪：“陸氏，周氏，朕親自來審你們。朕問你們什麼，你們就答什麼。若有半句假話，朕誅你們九族！”
陸芸的身子抖了一下。
周姨娘的頭又低了一些，但沒有說話。
皇帝看了她們一眼，開門見山：“趙大海已經招了，是皇后派他毒死你們的。朕想知道，皇后為什麼一定要你們死？你們手裡，到底攥著皇后什麼把柄？”
陸芸低著頭，嘴唇哆嗦著，腦子裡一團亂麻。
說，還是不說？
說了，皇后不會放過她的孩子。不說，看皇帝這個架勢，也不會善罷甘休。橫豎都是死，區別只是死自己一個，還是全家一起死。
皇帝看著她那張慘白的、不停哆嗦的臉，想起糰子讓慕容戰轉告他的那句話——“皇爺爺，陸芸母女不開口，是怕連累兒女。只要皇爺爺說一句‘不連累無辜’，她們就敢說了。”
當時他覺得一個不到四歲的孩子能懂什麼。但此刻看著陸芸那張臉，他忽然覺得，那孩子說得對。
“陸氏。”皇帝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威嚴逼人，“朕知道你在想什麼。朕今天當著你們的面說清楚——你們兩個，罪不可赦。秋後問斬，這是國法，朕不會改。但你們的兒女，只要他們沒有參與這些事，朕保他們平安，絕不牽連無辜。”
陸芸猛地抬起頭，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皇帝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但你若到現在還藏著掖著，不肯把實話說出來，那就別怪朕不客氣。朕剛才說了，你若敢說半句假話，朕誅你九族。你的兒女，也在九族之內。”
陸芸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她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慕容戰，再看了看旁邊的母親。周姨娘始終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沉默了很久。
大堂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終於，陸芸開口了。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是皇后。”
皇帝的眉頭皺了一下。
陸芸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斷斷續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十年前，我毒死陸婉，錢太醫是皇后幫我找的。她說……她說沈家在戶部，沈明遠的位置很重要。只要沈明遠替太子效力，她就幫我達成心願。我那時候年輕，鬼迷心竅，一心只想嫁給沈明遠。我是陸府的庶女，從小什麼都比不過嫡姐，所以我恨她，我要搶走她的一切。”
她的眼淚流了滿臉，滴在石板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後來的事，王爺都查到了。我給沈長寧和沈安下毒，也是我自己下的手。但皇后她都知道。她不但知道，還說……”
陸芸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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