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的血腥風，吹不散滿場戾氣，卻將林青妍最後一絲神智，徹底吹垮。
午時三刻已過，斷頭臺上屍身疊摞，鮮血順著青石縫隙蜿蜒流淌，匯成刺眼的血窪，空氣中的腥甜之氣濃得化不開，聞之慾嘔。
林家一百二十三口，盡數斃命，無一生還。
林青妍癱在冰冷的血汙裡，渾身軟成一灘爛泥，再也沒有半分掙扎的力氣。
清神固魂丹的藥效未散，刑場上的每一幕慘狀，都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眼底、腦海裡，揮之不去。
一閉眼，就是爹孃身首異處的模樣；一睜眼，就是兄嫂孩童倒在血泊中的慘狀；耳邊迴圈往復，全是親人臨死前的哀嚎、對她的唾罵詛咒。
她親手毀了林家，親手將所有至親送上絕路。
萬念俱灰，生不如死。
侍衛上前，像拖拽一條死狗般，將她從血汙裡拽起。她四肢綿軟，頭顱無力垂落，小腹的死胎依舊墜著劇痛，可這份皮肉之苦，早已比不上心口萬分之一的絕望。
她連站都站不住，整個人昏沉卻又清醒，被硬生生拖回八王府地牢，扔回原先那間汙穢陰冷的囚室。
“砰”的一聲，鐵門重重關上，將外界所有聲響隔絕。
地牢重歸死寂，只剩潮溼腐朽的氣息，和林青妍微弱到極致的喘息。
她蜷縮在石地上，雙目空洞，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嘴唇哆嗦著，反反覆覆呢喃著破碎的話語：
“爹……娘……大哥……”
“別殺他們……求求你們別殺他們……”
“是我錯了……我不該害你們……我不該恨沈長寧……我不該……”
她時而喃喃懺悔，時而淒厲尖叫，時而又捂著頭渾身抽搐，徹底瘋魔。
睜眼閉眼，全是親人被斬首的血腥畫面，日日夜夜，永無寧日。
這是沈長寧給她的懲罰，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殘忍的——永生永世，困在絕望回憶裡，生不如死。
……
刑場之事了結，沈長寧不願多待片刻，轉身便要離開。
慕容戰見她面色清冷，周身還帶著未散的寒意，下意識伸手，想扶她的胳膊，語氣滿是小心翼翼的關切：“長寧，此處血腥氣重，我送你回府。”
沈長寧側身避開，動作自然又疏離，沒有給他半分觸碰的機會，語氣平淡無波，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不必，我自己回去即可。”
她對慕容戰，從未真正釋懷。
昔日種種，並非幾場生死患難，就能徹底抹平。
慕容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過一絲黯然，卻不敢有半分強迫，只能溫順收回，低聲應道：“好，我讓影衛全程護送你，確保安全。”
沈長寧沒有應聲，抬步徑直離去，素白身影漸行漸遠，始終沒再回頭看他一眼。
慕容戰站在原地，望著她決絕的背影，滿心苦澀，卻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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