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國的王宮坐落在都城最中央的位置,佔地數百畝,殿宇巍峨,氣勢恢宏。與別國王宮的精緻典雅不同,北冥王宮處處透著粗獷與霸道——殿柱是整根的原木,未經雕琢;牆壁是大塊的青石,沒有粉飾;連宮裡的燈籠都比別國的大一號,火光熊熊,照得整座宮殿亮如白晝。
拓跋宏泰坐在王座上,面前的案上擺著一封密信。信是拓跋烈讓人提前送回來的,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六天的路程只用了三天。信上詳細說了大曜朝發生的一切——武比輸了,文比輸了,機關被一個女人解開了,免了五年的貢,還割了兩座城。拓跋宏泰已經看了三遍。第一遍看的時候,他暴怒,把案上的東西全掃了。第二遍看的時候,他陰沉,坐在王座上一動不動。第三遍看的時候,他反而平靜了。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拓跋宏泰今年五十多歲,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他穿著一身黑色繡金龍的龍袍,頭上戴著十二旒的冕旒,面容粗獷,眼神兇悍,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暴虐之氣。
“來人。”拓跋宏泰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裡壓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殿外的侍衛長連忙進來,單膝跪地:“陛下。”
“太子到哪兒了?”
侍衛長說:“回陛下,太子殿下已經到了城外三十里,今晚就能進宮。”
拓跋宏泰沒有再說話,靠在王座上閉著眼。侍衛長不敢多待,悄悄退了出去。
殿內安靜下來。拓跋宏泰睜開眼,盯著頭頂的藻井。他想起慕容戰。那個大曜朝的戰神,十二歲上戰場,十四歲被封戰神,領兵打仗從未敗過。北冥國的鐵騎在他面前吃了不少虧。
現在又出了個六歲神童,靖王的兒子。拓跋宏泰拿起密信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六歲”兩個字上。六歲,文比四場全勝,把北冥國的文臣打得落花流水。他的那些文臣,個個都是飽學之士,被一個六歲的孩子打敗。拓跋宏泰攥緊了信紙,指節泛白。
還有那個女人。靖王妃。沈氏。拓跋宏泰念著這三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麼。連機關都能解,北冥國的文臣解不開,她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拆了。拓跋烈在信上說“此女聰慧過人,非比尋常”,還說“兒臣欲娶之”。拓跋宏泰冷笑一聲。他這個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好色。看上哪個女人就想往床上拉,拉不到就想搶。這次倒好,看上了大曜朝的靖王妃。不是想搶,是想娶。
拓跋宏泰把信紙放在案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
他最生氣的不是拓跋烈看上了不該看的女人。他生氣的是——輸了。武比輸了,文比輸了,機關輸了,免了五年的貢,還輸了兩座城池。北冥國這麼多年,什麼時候這麼丟臉過?那些小國年年進貢,年年討好,北冥國在他們面前是老大。現在拓跋烈去了一趟大曜朝,免了五年的貢,還割了兩座城。訊息傳出去,其他小國怎麼看?會覺得北冥國不行了,會覺得北冥國的鐵騎不夠硬了。那些蠢蠢欲動的小國,會不會趁機反叛?
拓跋宏泰越想越氣,攥緊了拳頭。這個兒子,是不是不配當這個太子了?他還有好幾個兒子,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老二拓跋雲,喜歡周遊列國,結交了不少能人異士。老三拓跋鋒,在軍中威望很高,打起仗來不要命。老四拓跋野,雖然年紀小,但心思深沉,懂得拉攏人心。拓跋烈雖然是太子,但這位置坐得並不穩。這次去大曜朝,本來是想給他一個立功的機會,讓他把大曜朝那些奇奇怪怪的技術弄回來,在朝堂上長長臉。結果呢?不但沒弄回來,還輸了城池,免了進貢。這樣回來,他怎麼跟朝臣交代?怎麼跟百姓交代?
拓跋宏泰靠在王座上,閉著眼。他等。等拓跋烈回來,親口跟他說,到底發生了什麼。看他怎麼交代。
天黑之後,拓跋烈終於到了。
他一路風塵僕僕,沒有換衣裳,沒有去洗漱,直接進了王宮。他知道父皇在等他。他走進大殿的時候,殿內的燭火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得又長又暗。拓跋宏泰坐在王座上,手裡端著一杯酒,沒有喝。他看著走進來的兒子,目光冷冷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拓跋烈走到殿中央,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兒臣,給父皇請安。”
拓跋宏泰沒有說話,沒有叫他起來。他就那麼跪著,低著頭,一動不動。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拓跋烈知道父皇在生氣。換作是他,他也生氣。免了五年的貢,割了兩座城,北冥國這麼多年沒這麼丟臉過。
過了很久,拓跋宏泰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拓跋烈頭上。
“起來。”
拓跋烈站起來,垂手而立。
拓跋宏泰看著他,開口了:“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拓跋烈深吸一口氣,把在大曜朝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從武比說到文比,又從文比說到機關。
拓跋烈說完了,殿內恢復了安靜。
拓跋宏泰看著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我讓你去大曜,是讓你把那鋪子裡那些東西的技術弄回來。你倒好,什麼都沒弄到,反而輸得徹底。北冥國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還有臉回來?”
拓跋烈低著頭:“兒臣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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