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戰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精疲力竭的將士們,看著那些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的兄弟們,看著遠處黑壓壓的北冥軍,咬了咬牙。
“傳令下去,撤退。”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退到燕城。能帶走的人和物資儘量帶走。”
影一愣了一下,眼眶紅了:“王爺——”
“這是軍令。”慕容戰沒有看他,聲音很平靜,“去。”
影一咬了咬牙,抱拳退了下去。
慕容戰最後一個離開城牆。他站在垛口後面,看著北冥軍的方向,看著那面黑色狼頭旗,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大步走下城牆。
雁門關,失守了。
慕容戰帶著不到四萬殘兵,退到了燕城。燕城在雁門關以南一百二十里,城池比雁門關大,但不如雁門關險要。城牆是夯土築的,比雁門關的青石城牆高了將近一丈。
慕容戰站在燕城的城牆上,看著北方。影一站在他身後,左臂上的繃帶又滲出了血,臉上那道傷疤因為連日作戰又裂開了,血糊了半張臉。
“王爺,傷亡清點完了。”影一的聲音沙啞,帶著疲憊和悲傷,“退到燕城的將士,一共三萬八千餘人。重傷五千,輕傷不計其數。”
慕容戰沉默了片刻。五萬八千人,打到三萬八,死了兩萬。兩萬條命,丟在了雁門關。
慕容戰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他沒有說話,轉身走下城牆。
當天晚上,慕容戰坐在燕城城守府的帥帳裡,面前攤著輿圖。他的手指從燕城往南移動——雲城、定城、安城、永城、平原、周,府,縣,京城。
接下來的城池,一道比一道好攻。
不能再退了。
慕容戰的手指停在燕城的位置上,用力按了一下。
“影一。”
影一從外面進來:“屬下在。”
慕容戰的聲音很穩,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派人回京城送信。告訴皇上,雁門關丟了,本王退到了燕城。京城那兩萬新兵,必須儘快調過來。沒有援軍,燕城也守不住。”
影一抱拳:“屬下這就去安排。”
京城,望舒院。
糰子從夢中驚醒,猛地坐起來,滿頭冷汗。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小手攥著被子,指節泛白。
他夢到了父王。夢到父王站在城牆上,渾身是血,城牆在塌,北冥軍在往上爬。他叫父王,父王沒有回頭。他想跑過去,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孃親——!”糰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尖銳地劃破瞭望舒院的寂靜。
沈長寧從隔壁屋衝進來,連鞋子都沒穿。她跑到糰子床邊,一把把他摟進懷裡,緊緊地摟著。
“怎麼了?做噩夢了?”
糰子把臉埋在她懷裡,渾身發抖,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孃親,糰子夢到父王了。父王渾身是血,城牆塌了,北冥軍上來了。糰子叫父王,父王不理糰子。糰子跑不過去,怎麼也跑不過去。”
沈長寧摟著他,下巴擱在他頭頂,沒有說話。她的面色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發抖,抖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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