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裡的燈火跳了一下,映得輿圖上的山川河流忽明忽暗。
沈長寧站在輿圖前,手指點在北冥軍大營的位置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糰子蹲在地上,手裡拿著筆,在小本子上飛快地記著什麼。慕容戰坐在旁邊,雙臂交叉在胸前,眉頭微皺,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輿圖。
“我的計劃是,兵分五路。”沈長寧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畫出了五條路線,“第一路,王爺帶兩萬精兵從正面佯攻,吸引北冥軍的主力注意力。第二路,趙鐵生帶一萬人從東側進攻,打他們的左翼。第三路,我帶影衛從西側摸進去,用炸藥開路,直奔拓跋宏泰的帥帳。第四路,陸修武帶一萬人從後方截斷他們的退路,防止拓跋宏泰逃跑。第五路——”
她頓了一下,看著糰子。
“糰子帶雞鴨鵝團隊,全場輔助。”
慕容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著沈長寧,又看了看糰子,沉默了片刻,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沉重的分量。
“長寧,你確定雞鴨鵝能上戰場?它們能幹什麼?被北冥軍燉了吃?”
“父王!”糰子從地上站起來,小臉上寫滿了不服氣,“糰子的雞鴨鵝很厲害的!它們啄人可疼了,大鵝追著人啄,上次有兩個刺客,被大鵝追得滿院子跑,褲子都被啄破了。雞將軍啄眼睛,鴨將軍啄腿,鵝將軍追著啄屁股。北冥軍喝了酒,站都站不穩,雞鴨鵝衝上去,他們跑都跑不掉。”
慕容戰想起影一之前跟他彙報過的那些事——望舒院的雞鴨鵝把刺客追得抱頭鼠竄,兩個訓練有素的刺客被一群家禽打得落荒而逃。他當時覺得影一在誇大其詞,但現在看著糰子那張認真的小臉,他開始覺得也許那是真的。
“而且——”糰子又補了一句,小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北冥軍沒見過雞鴨鵝打仗。他們看見一群雞鴨鵝衝過來,第一反應肯定是笑。等他們笑完了,眼睛已經被啄瞎了。”
慕容戰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長寧接著糰子的話往下說:“北冥軍三十萬人,分散在四個方向。他們的兵力雖然多,但分佈得很散。正面十萬,左右兩翼各八萬,後方四萬。隊與隊之間相距至少二里,互相支援至少需要一刻鐘。一刻鐘——夠咱們做很多事了。”
慕容戰站起來,走到輿圖前,低頭看著那些標註。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五萬人打三十萬人,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沈長寧的分兵策略不是沒有道理。分散北冥軍的注意力,集中優勢兵力打他們的要害,擒賊先擒王。如果拓跋宏泰被擒,北冥軍群龍無首,三十萬人就是一盤散沙。
但他還是覺得太冒險了。
“長寧,你說的這些,我都懂。”慕容戰的聲音很沉,“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拓跋宏泰不在帥帳裡?萬一他提前得到了訊息?萬一炸藥沒炸到?萬一——”
“萬一萬一,哪有那麼多萬一?”沈長寧打斷他,走到他面前,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像兩把刀,“王爺,打仗從來沒有萬無一失。你打了這麼多年仗,應該比我清楚。我們能做的,就是把準備工作做到最好,然後剩下的,交給老天。”
慕容戰看著她那雙明亮的、帶著殺氣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王爺,”糰子跑過來,拉住慕容戰的大手,仰著小臉看著他,“父王,你不用擔心糰子。糰子很厲害的。糰子的輕功比影七好,糰子可以隔空打物,糰子的雞鴨鵝也很厲害。父王,糰子不會讓自己受傷的。糰子保證。”
慕容戰低頭看著兒子那雙清澈的、帶著堅定的大眼睛,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和驕傲。
“父王擔心你。”他蹲下來,和糰子平視,大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父王怕你受傷。”
“糰子不會受傷的。”糰子伸出小手指,“父王,拉鉤。”
慕容戰看著那根小小的、白嫩嫩的手指,沉默了一瞬,伸出小手指,和糰子勾了勾。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糰子認真地說完,又補充了一句,“父王,糰子不會騙父王的。”
慕容戰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了回去。他看著沈長寧,聲音沉穩了下來。
“好。就按你說的辦。兵分五路,明天晚上子時,攻打北冥軍大營。”
沈長寧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這是詳細的作戰計劃。每個將領的任務、每條路線的走法、每個時間節點該做什麼,我都寫在上面了。”
慕容戰接過那張紙,展開看了一眼。紙上的字跡清秀工整,分條列項,清清楚楚。每一條都寫得簡潔明瞭,沒有一句廢話。他看了片刻,把紙摺好收進懷裡。
“我現在就去召集將領們議事。”慕容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長寧,糰子,你們倆——不許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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