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夢微聽到這話，想起小孩髒兮兮的小臉和那雙驚惶未定的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一些，柔聲問道：“小朋友，你家裡都有誰啊？”
她問得很輕，很慢，像怕嚇著他似的。
可小孩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經被店裡的一切徹底吸引住了。
他像一隻誤入了陌生領地的小動物，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著，什麼都看，又什麼都看不懂。
這是什麼地方？
他活到這麼大，從沒見過這樣的地方。
姜夢微見他這副模樣，沒有再問，只是拉著他走進了店裡，關上了店門。
她拉著他走到木桌旁邊，想把他安置在座椅上。
但木椅有些高，她便輕輕抱了小孩一下，將小孩放了上去。
小孩的腿懸在半空中，兩隻腳夠不到地面，顯得整個人更小了。
這麼小的孩子，真是造孽啊。
她轉身搖搖頭，從櫃檯下面翻出一包溼巾，抽出一張，開始給小孩擦臉。
小孩沒有躲。
他坐在凳子上，緊繃著身體一動不動，像一尊小小的泥塑。
溼巾擦過他的額頭，擦過他的臉頰，擦過他下巴上那道幹了的泥痕，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的視線從店裡的那些東西上慢慢收回來，落在了姜夢微的臉上。
他就那樣看著她。
眼睛一眨不眨的，像在看什麼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姜夢微低著頭，專注地給他擦臉。
溼巾上的泥漬一塊一塊地印在白色的紙巾上，露出底下被遮住的皮膚。
她把髒了的溼巾換了一張，又仔細地擦了一遍，然後用幹紙巾輕輕擦了一遍，把殘留的水漬吸乾。
小孩的臉終於乾淨了。
瘦削的小臉，顴骨微微凸起，鼻樑高挺，眼窩比一般孩子深些。
一側的臉頰高高腫起，靠近顴骨的地方破了一小塊皮，露出下面嫩紅的肉。
額頭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還有幾道剛凝結沒多久的血痂。
嘴角有一道裂開的小口子，不深，但看著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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