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間雜亂卻充滿希望的辦公室時,宋薇的腳步有些發飄。口袋裡揣著趙總當場預付的一半酬勞——用信封裝著,厚厚的一疊。她甚至沒敢當場開啟看。
接下來一個月,宋薇的生活依舊在貧困線上掙扎,但心境已截然不同。她偶爾會匿名登入“老趙雜貨鋪”的網站,看到深夜果然多了一個風格質樸的“匠人夜話”專區,看到“故鄉記憶禮盒”悄然上架,圖文描述悄然改變……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時刻盯著郵箱等待審判,但心底那根弦,依舊為最終的結果而緊繃。
一個月期限到的前一天傍晚,那部舊手機再次響起。是趙總。
宋薇接起,手心出汗。
電話那頭,趙總的聲音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如釋重負的激動,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宋小姐!宋小姐!神了!真他孃的神了!這個月……這個月居然沒虧!還小賺了一點!雖然不多,但……但是止住了!那批破陶罐,夜裡真有人買!禮盒也有人問!客服說問的問題都不一樣了!……”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具體資料宋薇沒完全聽清,但“沒虧”、“小賺”、“止住了”這幾個詞,像驚雷一樣在她耳邊炸響。
最後,趙總喘了口氣,聲音鄭重起來:“宋小姐,剩下的錢,還有答應你的獎金,我明天一早就打給你!不,我現在就安排!另外……以後我這小店的資料,還有啥想法,你可得繼續幫我看著點!價錢好說!”
掛了電話,宋薇握著手機,站在冰冷的出租屋裡,久久沒有動彈。
窗外,北港的暮色一點點沉下來。
直到手機簡訊提示音“叮”地一聲響起,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她顫抖著手,點開。
是銀行入賬通知。一個數字,映入眼簾。
不是趙總說的“一半”加“獎金”,而是比那……還要多出不少的一個數字。
一個對她而言,堪稱天文數字,足以徹底改變她和孩子們接下來一年生存狀況的——數字。
她盯著螢幕,一遍,兩遍,三遍……
確認無誤。
然後,她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手機從鬆開的手中滑落,螢幕還亮著,映著那個滾燙的數字。
沒有尖叫,沒有狂喜。
只有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洶湧地衝出眼眶,順著消瘦的臉頰瘋狂滾落。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肩膀劇烈地、無聲地聳動著。
一年多的掙扎,冰冷的北港,不眠的深夜,啃噬的書本,孩子們的啼哭,資料的迷霧,絕望的跋涉……
所有的苦難,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重量。
它們沒有消失,但被這個數字,賦予了截然不同的意義。
這不是施捨,不是運氣。
是她宋薇,用她重新撿起的腦子,用她磨礪出的技能,用她和孩子們奇特的“共學”與“戰鬥”,從真實的世界裡,堂堂正正地,挖出的——
第一桶金。
屬於她,和她的孩子們的金。
它微小,卻足夠撬動那扇名為“絕望”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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