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日期對得上!長相有相似!感覺不會錯!那四個孩子,明明就是……
狂喜的泡沫尚未完全升騰至頂點,就被這行冰冷、客觀、帶著科學不容置疑權威的文字,狠狠戳破,炸裂成無數帶著毒刺的碎片,反過來將他刺得千瘡百孔!一股比沙龍上聽到“星星”時更加劇烈、更加徹底、也更加荒謬的冰冷寒意,瞬間席捲了他全身的血液,凍結了他的呼吸,連指尖都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他死死瞪著螢幕,眼球因為極度震驚和不敢置信而暴突出來,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垂死的野獸。
不是他的孩子?
他耗費心機,不惜代價,甚至突破了自己曾經的底線,換來的就是這樣一個結果?
一場荒唐的、徹頭徹尾的……自作多情?自我欺騙?
那日期密碼呢?那隱約的相似呢?那血脈相連的悸動呢?難道都是他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是宋薇那個賤人刻意製造的、用來羞辱和玩弄他的又一個騙局?!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咆哮,猛地從他胸腔炸開!他猛地揮臂,將桌上的一切——電腦、檔案、昂貴的裝飾品——全部掃落在地!螢幕撞擊地面,黑屏碎裂。他像一頭徹底失去理智的困獸,瘋狂地踢打著周圍的一切,密室隔音極佳,只有他粗重恐怖的喘息和物品碎裂的悶響在迴盪。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他雙眼赤紅,如同惡鬼,猛地撲到那個摔碎的電腦螢幕前,顫抖著手,想要再次確認那行字。可螢幕早已碎裂,只有扭曲的光影。
不!他不信!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是樣本被汙染了?是實驗室搞錯了?還是……宋薇又做了手腳?!
對!一定是她!那個陰險狡詐、手段通天的女人!她一定知道他在查!她一定有辦法!她連“馳風”的合作都能截胡,連“默然之塔”……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的救命稻草,讓他瀕臨崩潰的理智勉強抓住了一絲依託。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冰冷的恐懼和無力感。
如果連“默然之塔”的結果都能被她操縱……那這個女人,到底可怕到了什麼程度?她背後,又究竟站著多麼龐大的勢力?
他癱坐在一片狼藉之中,背靠著冰冷的保險櫃,手中還無意識地攥著那份打印出來的、被他揉得皺巴巴的鑑定報告。報告上“排除”那兩個加粗的黑體字,像兩把嘲笑的眼睛,冰冷地注視著他。
所有的偏執,所有的瘋狂,所有的期待,在這一刻,被這份來自“權威”的否定,擊得粉碎。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荒謬、和自我懷疑的深淵。
他以為自己是佈局的獵手。
卻不知,從始至終,他都只是那隻一步步踏入致命陷阱、連掙扎方向都搞錯了的——
獵物。
而在江城那間溫暖的頂層公寓裡,宋薇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清水。她面前的平板電腦上,正顯示著“幽靈”反饋回來的、關於“默然之塔”特定資料流被成功“修正”的確認資訊,以及另一條來自“夜鶯”的簡短加密訊息:“物流節點,清潔完成。”
她平靜地看完,關閉平板。
窗外,林氏集團大廈的輪廓在夜色中依舊清晰。
她抬起手,將杯中清水一飲而盡。清水冰涼,滑過喉嚨,帶來清醒的冷意。
然後,她轉身,走向孩子們的房間,去檢視他們是否踢了被子。
彷彿剛剛被輕描淡寫化解的,不是一場可能顛覆她所有計劃的、來自敵人的瘋狂反撲,而只是窗外吹過的一陣,無關緊要的——
微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