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調出另一份對比資料,那是之前化解針對“微光”商業詆譭時,那個匿名舉報的粗略技術特徵分析。
“但是,”行行將兩份資料流的部分特徵圖譜並列顯示,“雖然本次手法更復雜,痕跡抹除更徹底,但在底層協議偏好、跳轉節點的選擇策略、以及最後自毀指令的觸發邏輯上,與之前幫助我們清除針對‘微光’輿論攻擊的那個匿名資訊來源,有超過78%的隱藏特徵重合度。屬於同一技術主體或高度協同團隊的可能性,極高。”
同一技術主體。
那個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默默清除障礙、加固防護、送來無主專利的“影子”。
宋知微靜靜地聽著,目光重新落回螢幕上那些足以將對手置於死地的鐵證。心中那最後一絲不確定,也煙消雲散。
是他。
林霽川。
只有他,曾經身處那個頂級的圈子,熟悉羅世坤這類人的遊戲規則和骯髒底牌,也擁有(或者說,曾經擁有)獲取這些絕密資訊的部分渠道和殘餘人脈。也只有他,會在這種時刻,以這種方式,將這樣一份“禮物”,送到她手中。
冰冷,高效,致命。一如他過往在商場上的作風,卻不再是為了利益,而是為了……贖罪?或者說,為了成為她手中一把無需沾染鮮血、卻同樣鋒利的、指向敵人的“暗刃”?
宋知微沉默了片刻。然後,她關閉了沙箱系統中的證據檔案,清除了所有臨時資料。她看向行行,聲音平靜無波:“技術分析存檔,設為最高機密。此事,僅限你我知曉。”
“明白。”行行點頭,迅速操作,將相關痕跡從自己的裝置中徹底抹去。
“通知陸沉和陳嚮明,原定應對方案暫停。”宋知微起身,走到窗邊,背影挺拔,“準備一份新的、關於競標對手‘瀚宇科技’及其實際控制人羅世坤,可能涉及危害國家安全、商業欺詐、及重大個人誠信風險的情況說明附件。證據……我會在適當時候,透過安全渠道,提供給評議組和相關部門。”
她沒有說證據來源,行行也沒有問。
“是。”行行收起平板,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重歸寂靜。宋知微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又彷彿透過倒影,看到了那個隱藏在無盡黑暗與悔恨中,卻依然精準地將刀刃遞出的、沉默的“影子”。
她回到加密裝置前,調出了那封匿名郵件的回覆介面。
游標在空白的輸入框裡閃爍。
她沉吟了數秒。
然後,抬起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兩個字:
“多謝。”
沒有稱呼,沒有署名,沒有多餘的情緒,甚至沒有一個標點符號。
如同一次最簡潔、最冰冷的交易確認。
點擊發送。
郵件化作加密的資料流,消失在虛擬世界的深處,奔赴那個不知位於何處的、沉默的接收終端。
一次骯髒的障礙,被他以更黑暗的方式清除。
一次關鍵的戰鬥,因他遞來的“刀”而奠定勝局。
沒有溫情,沒有諒解,只有冰冷而高效的、基於共同利益(掃清她的障礙)和單向贖罪意願的、“合作”。
界限,依舊分明如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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