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
林霽川那平靜到近乎死寂的兩個字,像兩顆冰冷的石子,投入風偃青狂怒與癲狂的泥潭,沒有激起波瀾,反而讓那股瀕臨爆發的歇斯底里,驟然凝滯、沉澱,然後……發酵出更加黑暗、更加扭曲的東西。
她僵在門口,背對著他,抓著昂貴鱷魚皮手提包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幾秒鐘的絕對寂靜後,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臉上那種扭曲的嘲諷和瘋狂的快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混合了極端怨毒、破罐破摔的絕望,以及……一種近乎炫耀般的、想要將一切毀滅殆盡的傾訴欲。既然偽裝已被徹底撕碎,既然退路似乎已被堵死,既然這個她操控了五年、如今卻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的男人就在眼前……那還有什麼好隱瞞的?不如把一切骯髒、一切算計、一切他從未知曉的黑暗,統統傾倒出來!看看他這張總是冷靜自持、高高在上的臉,還能不能保持平靜!看看他得知所有真相後,會不會比她更崩潰!更痛苦!
“說完了?”風偃青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聲音輕柔得詭異,嘴角慢慢咧開,形成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林霽川,你以為你聽到的,看到的,就是全部了嗎?呵……天真。你根本不知道,為了走到今天,為了把你,把林家,牢牢掌控在手裡,我到底做了什麼!”
她向前走回兩步,在滿地狼藉中站定,目光如同淬了劇毒的鉤子,死死鎖住林霽川的眼睛,開始用一種近乎吟唱般的、帶著惡毒快意的語調,娓娓道來:
“先從你最尊敬的、那個老不死的父親說起吧,怎麼樣?”她歪著頭,笑容甜美如毒罌粟,“當年我們剛在一起,他是怎麼反對的?嫌我家世不夠,配不上你林家嫡子,配不上林氏未來女主人的位置,對吧?私下找我談話,話裡話外都是讓我識相點,離開你。呵……他以為他是誰?”
她的眼神驟然變得陰冷:“所以,我只能讓他……‘突然’病重了。一場‘意外’的急性胰臟炎,併發多器官衰竭,醫院都查不出確切誘因,只知道來勢洶洶。他在ICU裡熬了三個月,最後還是沒挺過來。那段時間,你忙著處理集團危機,焦頭爛額,是我,‘不計前嫌’地陪在你身邊,安慰你,支援你,甚至動用風家的資源幫你穩住局面……你看,他死了,障礙清除了,而你,也從此對我更加信任、依賴,覺得我是能與你共患難的‘賢內助’,不是嗎?”
林霽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父親當年突發急病,病情兇險蹊蹺,一直是壓在他心底的一根刺。他從未想過……從未敢想……
“很震驚?”風偃青欣賞著他臉上血色褪盡、瞳孔驟縮的模樣,笑意更深,“別急,還有更精彩的。說說你最‘念念不忘’的宋知微吧。”
她走到沙發邊,優雅地坐下,翹起腿,彷彿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那個賤人,一個無父無母、靠獎學金和打工才能活下去的平民,憑什麼得到你的青睞?就因為她有張清純的臉,會裝可憐,會彈兩下破琴?最可笑的是,她居然懷孕了,懷的還是你的孩子!”
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眼中迸發出蝕骨的嫉恨:“我絕不允許!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威脅到我即將到手的一切!本來,我想著慢慢來,用點‘小意外’讓她自然流產,神不知鬼不覺。可誰知道,連老天都在幫我!你記得嗎?就在她懷孕五個多月的時候,我的‘病情’第一次被李主任判定為‘危重,急需骨髓移植’,而親屬配型結果……哈哈,簡直是天意!宋知微的骨髓,竟然和我有非常高的匹配度!”
她盯著林霽川越來越蒼白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多麼完美的劇本啊!一個‘病重’的未婚妻,一個‘恰好’能救命的、懷著你孩子的‘前女友’。只需要稍加引導,家族的壓力,輿論的同情,還有你那可笑的‘責任感’和‘愧疚心’,就會像最聽話的獵犬,逼著你自己,去把那個礙眼的女人和她的孩子,親手送上祭壇!”
“我本來計劃得更好。”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遺憾,但更多的是怨毒,“等孩子月份再大點,風險更高的時候,再推動這件事。最好能讓她在‘自願捐獻’的‘偉大’中出事,一屍……好幾命,乾乾淨淨。既能除掉她和孽種,又能成全我的‘病情’,還能讓你永遠欠我的,多完美!可惜啊,那個賤人命太硬,膽子也大,居然敢偷偷跑了!還生下那四個不該存在的雜種!”
她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了宋知微如今風光歸來的樣子,恨意再次灼燒了她的理智,她猛地站起身,指著林霽川,厲聲道:“至於給你下藥?哈!林霽川,你該感謝我!如果不是我讓你‘糊塗’點,‘柔和’點,你能安安穩穩做這五年的林氏總裁嗎?你能在我需要的時候,乖乖簽下那份同意書嗎?你能在我讓你疏遠誰、親近誰的時候,那麼‘聽話’嗎?你能在我需要知道‘微光未來’那些破事的時候,‘無意中’說漏嘴嗎?!”
她逼近他,呼吸幾乎噴在他臉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操控一切的得意與對“棋子”的鄙夷:“那些藥,不過是讓你變得更‘好’,更‘適合’待在我為你規劃好的位置上!沒有它們,以你那多疑自負又容易心軟的性子,早就不知道把局面搞成什麼樣子了!是我!是我在幫你!在塑造你!懂嗎?!”
“哦,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後退一步,臉上重新掛上那種惡毒的笑容,“還有你那個忠心耿耿的陳銘。你以為他為什麼最近對你交代的事,執行起來總是慢半拍,還時不時勸你‘冷靜’、‘以集團為重’?因為……他那個在海外讀書的女兒,賬戶裡最近多了好幾筆來自‘匿名好心人’的、足夠她揮霍到畢業的‘助學金’。而他的妻子,剛剛升任了風家控股的一家慈善基金會的副理事長,工作清閒,薪水豐厚。人嘛,總要為自己、為家人的未來考慮,不是嗎?”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世間最毒汁液的匕首,精準、殘忍、毫不留情地,捅進林霽川心臟最深處,將他過往五年、乃至更久歲月裡,所相信的親情、愛情、友情、責任、信任……所有支撐他世界觀與自我認知的基石,捅得千瘡百孔,碎成齌粉!
父親的“意外”病故……是她設計的。
宋知微的“骨髓配型”……是她算計中的一環。
她對自己的“病情”和“柔弱”……全是表演。
每日飲下的“咖啡”……是侵蝕神智的毒藥。
身邊最信任的助手……可能早已被收買或脅迫。
甚至連他自以為是“不得已”的犧牲和選擇,都是在她精心編織的劇本和化學操控下,一步步完成的“既定動作”!
他不是活在一個有挫折、有無奈、有錯誤抉擇的真實世界。
他是活在一個名為“風偃青”的導演,為他量身定製的、充滿了謊言、算計、藥物與謀殺的恐怖片場裡!而他,是那個唯一被矇在鼓裡、還自以為在主導人生的、可悲的男主角!
“嗬……嗬嗬……”
林霽川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嘶啞、斷續的抽氣聲。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額頭上滲出冰冷的汗珠。他想後退,雙腿卻像灌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他想閉上眼睛,不去看風偃青那張因吐露真相而興奮扭曲的臉,眼皮卻沉重得無法合攏。
。謬荒與暗黑的無虛為化在,塌崩在,轉旋在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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