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的身影擋住搶救室刺目的紅燈時,自己忽然相信了神明。
咖啡涼了,奶沫在褐色的鏡面碎成星子,“我大概...是愛上了現代醫學的具象化。”
*
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住院部門口時,任菁菁第三次摸出氣墊補口紅。
鏡面映出她髮梢沾著的桂花碎,申城的風比古城潮溼,裹著消毒水味往風衣外套裡鑽。
“您好,請問塗醫生在幾樓?”
她捏著紙袋的手指關節發白,導診臺護士的視線掃過她腕間的梵克雅寶,忽然抿嘴笑了:“塗醫生剛下手術,應該在食堂。”
消毒水的氣味突然變得刺鼻。
任菁菁數著地磚走向食堂,玻璃幕牆外飄來糖炒栗子的甜香。
拐過CT室藍光屏風的剎那,白大褂衣角掃過她的小腿。
“菁菁?”
保溫桶哐當撞在金屬椅背上。
塗騰左手還端著沒拆封的盒飯,黑色頭髮微垂在額前,微微放大的瞳孔盛著難以言喻的欣喜。
他白大褂裡那件灰藍襯衫袖口磨得都起毛了。
“你怎麼來了?是哪兒不舒服嗎?還是……”話至此處,後半句他不敢說,怕是自己多想。
“我來外灘看展。”她抿了抿唇,緩緩開口,指甲掐進掌心。
“順路買了點東西。”紙袋被推過去時蹭掉一片金箔貼紙,露出衣服的領標。
塗騰指尖劃過防塵袋的緞面,喉結動了動:“從京州順路到申城?”
他聲音比微信語音裡沙啞,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潤喉糖包裝——是她常買的那個牌子。
任菁菁將紙袋往窗臺一撂,懸鈴木婆娑的葉影在她側臉搖曳:“不要我扔了。”
“要的。”塗騰截住她欲抽離的手腕,指腹貼著跳動的脈搏滑向掌心。
潮溼的風裹挾著飛絮捲入室內,他眼尾漾開笑紋的模樣在逆光中格外蠱人,“菁菁給的我都要。”
她後腰抵住冰涼的金屬窗框,被他體溫熨燙過的皮膚卻像燎著了火星。
懸鈴木絨球簌簌炸開,千萬朵雪絮掠過發燙的耳尖,恍惚間竟分不清是樹在顫,還是自己繃緊的肩線在戰慄。
“肯定還沒吃飯吧。”塗騰輕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晃動的陰影,“來嚐嚐醫院食堂的飯。”
食堂頂燈在湯包蒸騰的熱氣中震顫,任菁菁咬破面皮時,油花在玻璃倒影裡碎成點點金星,塗騰含笑的輪廓在其中微微盪漾。
他不動聲色將洗舊的襯衫袖口往裡掖了掖。
半個月未見,少女鼓著腮幫咀嚼的模樣在他視網膜上烙下細密的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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