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行人向南越王辭行。
南越王遣子、孫、曾孫三代送至城門，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漢使安國少季留了下來。那條剛簽下的通商路，從互市到關稅，一樣一樣，都要他守著往下推。
陳嬌嬌立在車轅旁，回頭看了一眼。
曾孫太子站在階上，曾孫妃立在他身側，袖手垂目，安安靜靜。兩人相隔半臂，像世上所有相敬如賓的夫妻。
她什麼也沒說。
倒是劉徹，頂著張被蚊蟲咬了好幾個大包的臉，站在日頭底下，活脫脫一副“昨夜被趕出房門”的幽怨駙馬相。
南越王的曾孫女們圍上來，嘰嘰喳喳替他數包。
劉徹嘆氣，笑得很含蓄。
於是所有人都憐惜他。
只有陳嬌嬌別過臉去，懶得看。
……
馬車出了南越地界，官道漸漸開闊。
劉徹對著銅鏡，往自己臉上抹藥膏。
“安國少季，”陳嬌嬌雙手抱臂，盯著他，“你是故意安排他的？”
“什麼？”
“他是你故意選來，留在那兒的。”她一字一字，“好奸詐。”
劉徹勾了勾唇。
“安國少季和曾孫妃，本是一道長大的青梅竹馬。”他把銅鏡擱下，慢條斯理，“後來那位曾孫太子，去了長安，看上了人，這才把有情人，拆成兩國人。”
“我不是問他們的情史。”陳嬌嬌打斷他，眉頭微蹙。
“我是說，你在利用曾孫妃對少季的舊情，故意留下少季，好攪亂南越王宮後院，埋下禍根。”
劉徹塗抹藥膏的指腹一頓。
他緩緩放下銅鏡，轉過身，臉上那點慣常的痞笑淡去，眼神變得冷靜。“那又如何？”
他語氣涼薄，“若區區一樁‘美男計’，便能不費一兵一卒，從內裡鬆動南越，使之將來更容易歸附，豈非最優之解？”
他往前傾身，目光鎖住她的眼眸：“嬌嬌，你從前對這些，縱橫捭闔的謀略，從不排斥，甚至頗為贊同。怎麼如今……”
他頓了頓，語含探究，“莫非，與那些低賤黎庶接觸多了，反倒生出些無謂的憐憫，變優柔寡斷了？”
“我只是……”陳嬌嬌攥緊裙襬，指尖微微發白，她別過臉，望向窗外飛掠的景色，聲音低了，“討厭利用感情罷了。”
尤其，是利用女子那點身不由己的舊情與痴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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