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父偃慢悠悠走出來，捋著鬍子，“你也不必太羨慕。司馬相如這人，為了攀高枝，也費了一番心思的。這種私心極重的酸腐文人，老夫向來是最不屑的。”
主父偃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目光投向遠處，那對狼狽相依的背影。
“文人筆下的情愛，只寫風花雪月的綺夢，卻刻意隱去了，世俗律法的森嚴與懲戒。”
“才子佳人私奔，總不忘，讓深閨嬌客帶上金銀細軟，以此供養才子，再心甘情願，住進那漏雨的破屋。”
“你看，只要把攀附豪門的算計，粉飾成至死不渝的情愛，便能把倒貼身家的痴傻，美化成孤注一擲的勇氣。”
常青看著那二人，沉默不語，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倒也不必太過介懷。”
主父偃拍了拍袖子上的落葉，語氣輕慢，“卓文君已經被架上，風口浪尖了。如今滿城風雨，皆知她與司馬相如私奔。她只能硬著頭皮，當這個‘賢妻輓夫’的愛情範本，沒有退路。”
常青眉頭緊鎖，猛地轉頭看向他：“你有何目的？”
“常副將，老夫不過是想幫你一把。”
主父偃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意味深長，“司馬相如原本是想搭上翁主的。那日在南風館，他遞銅牌，可不止是獻殷勤那麼簡單。只是後來——”
他笑了笑，目光在常青臉上打了個轉，“他看見了一個強勁的對手，自知惹不起，便收了妄想，專攻卓家。”
常青雙手猛地攥緊。
確實，司馬相如，應是看見了陛下，心知那是一位，他絕對惹不起的主。
“老夫言盡於此。”
主父偃拱了拱手，轉身踱進樹影裡，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留下常青一個人站在樹下，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眸色晦暗不明。
……
司馬相如與卓文君剛跑出卓府那條巷子，一輛馬車便橫在了路中央。
車簾掀開，張湯端坐其中，銀灰錦袍一絲不苟，手裡捏著一卷文書，目光自上而下掃過二人，像在清點贓物。
“卓王孫告司馬相如犯誘拐罪。”他聲音不大，字字清楚，“卓文君，你父已在官府立了案。”
卓文君臉色一白，上前一步擋在司馬相如身前：“我是自願跟他走的！不是誘拐！”
“自願？”
張湯從車上下來，靴底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壓迫感十足，“你自願帶走了卓府，金銀細軟十八件，首飾三匣，銀票若干。那不是誘拐，是什麼？”
他停在二人面前，目光從卓文君臉上移到司馬相如臉上，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是和姦嗎？漢律有載，諸奸者徒一年半，不分男女，皆要坐牢。”
卓文君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些……那些是我自己的東西——”
“未嫁從父，你尚未出嫁，那些東西便是卓府的。”
張湯將文書展開，指尖點在某一行上，“你父告的是誘拐，若坐實了，司馬相如流放三千里。你若認是和姦，你二人各判一年半。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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