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子夫跪了下去。可她眼裡竟沒有多少慌亂。
“奴婢知道，陛下心中鬱結，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她仰著頭，聲音平穩，“所以才……”
劉徹冷笑了一聲：“自作聰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緩慢而危險：“揣測朕的心思？”
“奴婢不敢。”衛子夫垂下眼，“只是……”她頓了頓，聲音放輕，“陛下明明，是想奴婢消失。好讓別人，陪伴陛下左右。不是嗎？”
殿裡，霎時沒了聲音。
劉徹沒有說話。只是那雙黝黑無光的眼睛，一點一點，陰沉下去。陰狠地，釘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從裡到外，剖開來看。
衛子夫跪在那裡，背脊一寸寸發涼。
良久。她才極輕地，開了口：“陛下……對堂邑翁主，究竟是什麼看法？”
……
恰逢此時。
陳嬌嬌剛用完晚膳，打廊下經過。遠遠地，她便瞧見內殿的門扉半掩，衛子夫正跪在冰冷的地上，姿態卑微。
定是劉徹那廝，又發什麼瘋脾氣了。
她柳眉微蹙，抬腳快步走去。剛走到近處，便聽見衛子夫小心翼翼的聲音：“陛下……對堂邑翁主，究竟是什麼看法？”
陳嬌嬌邁出的腳步，猛地頓在了原地。
殿內，劉徹的聲音隨之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戾與厭惡：
“別提她。”
緊接著，是一聲沙啞至極的怒吼，像從胸腔裡，硬生生擠出來的血沫。
“朕不會原諒她！真的、好恨她！”
陳嬌嬌整個人僵在原地，死死咬著下唇。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一層厚厚的繃帶。微微擰眉。
“砰——！”
劉徹一拳，狠狠砸在窗沿上。巨響震得窗欞都在顫。
陳嬌嬌心頭一顫。抬起頭，盯著窗臺上那個人。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獸，遍體鱗傷。那雙黝黑無光的眼睛，正對著她的方向。裡面，全是戾氣，和恨意。
陳嬌嬌迎上他的目光，抿了抿蒼白的唇，轉身，走了。
她沒有聽見。身後那句，很輕很輕的話，散在風裡。
“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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