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煎藥最講究的就是火候,文火慢熬、武火急煎,各有各的規矩。
尤其是那些需要長時間文火慢燉的補藥,火力必須穩定均勻,稍有波動,藥效便會大打折扣。
然而,木炭的天性就是前猛後弱。
剛添進去時火勢極旺,燒了小半個時辰便開始轉弱,等到快要燃盡時,火力更是斷斷續續,忽高忽低。
負責看火的藥師必須寸步不離地守在爐前,隔三差五就要調整炭火,稍一走神,一鍋藥就可能廢了。
這天,太醫院裡一位姓孫的老御醫接到一張方子,要給太后煎一劑“參芪固本湯”,需用文火慢熬整整兩個時辰。
孫御醫看著方子直皺眉,兩個時辰的文火,用炭爐來煎,他得在爐前坐一整個上午,連口水都喝不上。
正當他唉聲嘆氣地準備生火時,藥童忽然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
“孫太醫,您聽說過御膳房那種煤爐嗎?聽說火力穩得很,燉兩個時辰的高湯都不用管它。”
孫御醫一愣:“煤爐?就是那個傳說中用石炭的爐子?”
“對對對,就是那個。”藥童壓低聲音說,“御膳房那邊用了好些天了,燉出來的高湯比炭火燉的還香濃。小的昨兒個去御膳房,親眼看見的。那火苗穩穩當當的,一點都不跳。”
孫御醫猶豫了一下。
他是太醫,深知用藥如用兵,容不得半點馬虎。
用石炭煎藥,這能行嗎?
但轉念一想,御膳房能用它燉兩個時辰的高湯,他用來煎兩個時辰的藥,道理上似乎也說得通……
“去,給我弄一隻來試試。”孫御醫一咬牙,拍了板。
藥童腿腳麻利,不到半個時辰就從御膳房借來了一隻煤爐,還捎帶了一小筐煤球。
孫御醫圍著煤爐轉了兩圈,又將煤球拿在手裡仔細端詳了一番,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始生火。
煤爐生起來之後,他按照傳出來的法子,將進風口調到最小,只留一絲縫隙。
爐膛裡的煤球慢慢燒紅了,火苗不大不小,穩穩地舔著鍋底,既不猛烈也不微弱,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精準地控制著火力。
孫御醫搬了張凳子坐在爐前,目不轉睛地盯著。
一個時辰過去了,火力紋絲不變。
一個半時辰過去了,依然穩如老狗。
兩個時辰一到,他揭開鍋蓋,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藥湯色澤深褐透亮,濃而不濁,比他以往用炭爐煎的任何一劑都要好。
他端起藥碗,湊到鼻尖聞了聞,又輕輕抿了一小口,閉上眼睛品味了片刻。睜開眼時,他的眼睛裡閃著光。
“好!好得很!”
當天下午,孫御醫就讓人把煎藥房裡的五口炭爐全撤了,換上了清一色的煤爐。
太醫院令聞訊趕來,看到煎藥房裡齊刷刷地擺著五隻煤爐,爐火通紅,藥香四溢,不由得吃了一驚:“孫太醫,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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