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味慌不擇路，一腳踩翻了晾鴨絨的竹匾，白色的鴨絨漫天飛舞，像下了一場大雪。
他又撞翻了一隻水盆，石灰水灑了一地，腳下一滑，摔了個四仰八叉。
狗趁勢撲上來，他連滾帶爬地躲開，順手抓起一把鴨絨朝狗臉上扔去，狗被糊了一臉絨毛，打了個噴嚏，愣了一下，然後又追了上來。
院子裡雞飛狗跳，鴨毛漫天，狗叫聲、慘叫聲、摔倒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柳三味眼看跑不掉了，情急之下抱住院子裡一棵老槐樹，手腳並用，蹭蹭蹭地爬了上去。
他騎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氣喘吁吁地往下看。
那條大黃狗蹲在樹下，仰著頭，衝他汪汪叫，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看起來居然還挺開心的。
柳三味蹲在樹上，欲哭無淚。
夜風很冷，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夜行衣，凍得瑟瑟發抖。
樹下的狗精神抖擻，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偶爾叫兩聲，提醒屋裡的人這裡有個不速之客。
可是大晚上的，這工坊裡沒人。
柳三味絕望了。
他在樹上蹲了整整一夜。腿麻了，腰痠了，鼻涕流下來也不敢擦，怕一動就從樹上掉下去。
月亮從東邊走到西邊，星星一顆顆熄滅，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沈雲娘來開門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蹲在樹上的柳三味和守在樹下的狗。
沈雲娘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那張凍得發青的臉。
她又好氣又好笑，雙手叉腰，仰頭說道：“柳御廚？怎麼是你？”
柳三味凍得嘴唇發紫，哆哆嗦嗦地說道：“沈……沈娘子……能不能……先把這條狗牽走……”
沈雲娘嘆了口氣，讓人把狗拴好，又搬了一把梯子靠在樹上。
柳三味顫顫巍巍地從樹上爬下來，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沈雲娘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見他凍得不輕，又讓人盛了一碗熱粥來。
柳三味捧著粥碗，坐在工坊的門檻上，一口一口地喝著，狼狽得不像話。
沈雲娘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
“柳御廚，你這又是何苦呢？”
柳三味埋頭喝粥，不說話。
沈雲娘繼續說道：“你想要羽絨服的法子，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這法子是陳御廚想出來的，我不過是替他做事罷了。你就是把我這工坊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什麼秘方。”
“真正的手藝都在我腦子裡，你就算把那些鴨絨偷回去，也不會處理，到頭來還是一堆廢毛。”
柳三味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下，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站了起來，朝沈雲娘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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