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勺安躬身道:“太后謬讚,這是臣的本分。”
華妃在一旁撇了撇嘴,但看著鍋中翻滾的羊肉和大家吃得熱火朝天的模樣,終究還是沒忍住伸出了筷子。
她學著太子的樣子夾了一片羊肉,在沸湯中涮了幾涮,撈出來在自己調好的蘸料碗裡蘸了蘸,送入口中。
她的表情變化非常微妙——先是漫不經心,然後是微微一怔,接著是不自覺地又夾了一片。
太子瞥了她一眼,笑道:“華妃娘娘覺得如何?”
華妃端著架子,淡淡道:“嗯,還算能入口。”
樂寧公主咯咯笑了起來,嘴裡塞著一片羊肉,含含糊糊地說:“華妃娘娘明明就覺得好吃,偏要嘴硬。”
華妃被她一句話噎住,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低頭又夾了一片,餵給七皇子。
眾人正吃得盡興,陳勺安再次上前,拱手道:“陛下,臣還備了另一批羊肉,請諸位貴人換換口味。”
他一揮手,第二批羊肉端了上來。
這批羊肉的色澤比之前的更深一些,瘦肉部分呈現出漂亮的暗紅色,脂肪分佈均勻細膩,在白瓷盤中碼得整整齊齊,宛如一朵朵盛開的花。
“這是臣從廣南西路特地調來的馬山黑山羊。”陳勺安朗聲道,“此羊生於山間,食百草、飲山泉,肉質細嫩,羶味極輕。請諸位品鑑。”
上一批羊肉,是大齊常見的羊,在這寒冷的天氣裡凍上後,由小墩子一刀一刀地切出來,才切出如此的薄片,讓這些貴人們耳目一新。
不過這種羊終究會有一點羶味,陳勺安知道在APP裡能買到一種沒有羶味的馬山黑山羊,於是就買了一點,讓小公主品嚐一下不一樣的羊肉。
但此言一齣,一直在旁伺候的曹德海忽然抬起了眼皮。
他往前邁了半步,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御廚,咱家在宮裡伺候了幾十年,羊肉也見了幾十年。”
“這天底下的羊,甭管是西北的還是塞外的,多多少少都帶著一股羶味。”
“你說這羊肉沒有羶味……咱家活了這麼大歲數,還真沒聽說過。”
“羊就是羊,那股味道,去不掉的。”
他說得客氣,語氣也和緩,甚至臉上還掛著一點笑意,但那話裡的分量,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
這是在當著皇上的面,質疑陳勺安誇大其詞。
暖閣裡的氣氛微微一滯。
樂寧公主停下了筷子,看看曹德海,又看看陳勺安,眼睛裡滿是好奇。
陳勺安卻不慌不忙,轉身面向曹德海,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
“曹公公說的是實話。尋常羊肉,確實或多或少都有些羶味,這是羊的天性,誰也改不了。”
他話鋒一轉:“不過,曹公公方才說的‘羊就是羊’——這一點,請容我糾正一句。羊與羊之間,差別可不小。”
曹德海眉頭微微一挑:“哦?願聞其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