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又去了御膳房。
幾隻煤爐並列排開,爐火通紅,鍋鏟翻飛,菜香四溢。
掌勺的御廚告訴他,這煤爐火力極旺,炒菜比木炭灶快得多,而且火力穩定,燉湯再也不用半夜爬起來添炭了。
最後他去了太醫院。孫御醫正在用煤爐煎藥,聽說皇上問起,老頭兒也不怯,當著皇上的面把煤爐和炭爐做了一番對比,最後用那句經典的話作了總結。
“炭火如烈馬,煤火如老牛——耕地還是老牛穩當。”
皇上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御書房。
曹德海早已垂手侍立在門口,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他的訊息向來靈通,皇上剛出御書房他就知道了,一路小跑著跟在後頭伺候,心裡七上八下。
皇上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時目光落在了曹德海身上,語氣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
“曹德海,宮裡用煤爐用了多久了?”
曹德海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恭恭敬敬地答道:“回陛下,約莫有半個月了。”
“半個月?”皇上挑了挑眉,“朕怎麼從未聽你提起過?”
曹德海躬著身子,臉上堆著謙卑的笑容,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回陛下,臣想著這不過是灶臺爐火之類的小事,底下的人自會處置妥當,就不必拿來煩擾陛下了。”
“御膳房用什麼東西燒火、茶水房用什麼爐子燒水,這些瑣碎事務,內務府自有章程,臣便沒有特意稟報。”
他說得滴水不漏,姿態也放得極低,一副“臣只是不想拿小事打擾聖聽”的忠僕模樣。
換作平日,皇上大概也就點點頭過去了。
但今天,皇上沒有點頭。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比方才重了幾分。
“你不懂,這不單單是宮裡的事。”
“這煤若是真的好用,能省炭、省銀子,還能解臨安城缺柴缺炭的燃眉之急。”
“那是關乎滿城百姓過冬的大事。你倒好,瞞了朕半個月。”
曹德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脊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
“臣愚鈍!臣只想著宮裡的事,未曾想到民間這一層,是臣失職,請陛下降罪。”
皇上看了他一眼,沒有讓他起來,也沒有再追究的意思,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
“起來吧。往後這種事,多留個心眼。”
曹德海磕了個頭,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垂手退到一旁,低著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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