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這大半年來,自己心懷一份虛假的愧疚,容忍林詩音藉著自己的名分在外博取旁人的同情。
想起自己被這份莫須有的負罪感捆住手腳,一步步慢慢疏遠了王勝男。
明明是他受人算計,被人矇騙,最後卻讓最清醒坦蕩,最無辜的王勝男,揹負外界的誤解,陪著他受盡委屈。
前不久他好不容易才從妹妹李心怡挖下的坑裡慢慢釋然,以為她就是始作俑者,風波快要落幕,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深陷一個更大的圈套。
巨大的羞恥感席捲全身,一股劇烈的生理性惡心瞬間從胃底翻湧而上,喉頭泛起一陣淡淡的腥甜,壓都壓制不住。
李澤言身形劇烈一晃,雙腿驟然脫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退半步,重重跌坐回沙發裡。
臉色瞬間褪盡所有血色,唇色發青,眼底迅速爬滿細密的血絲,一絲猩紅緩緩從嘴角滲了出來
比起被算計的屈辱,更讓他寸寸崩裂的,是鋪天蓋地,無處可逃的愧疚。
王勝男明明自顧不暇,依舊清醒通透,看透所有人的偽裝,深夜替他撕開這血淋淋的騙局。
反觀自己,卻被一份虛假的愧疚矇蔽雙眼,一度還深陷在林詩音偽裝出來的柔軟之中。
這份沉甸甸的虧欠,重得讓他幾乎抬不起頭。
“澤言?”
李廣義看到他這突如其來的失魂落魄的模樣,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他顫抖發涼的手臂,目光緊繃,“怎麼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李澤言久久沒有動靜。
他垂著眼,瞳孔渙散,眼神空洞,整張臉僵硬緊繃,下頜死死咬緊,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極致的荒謬與噁心,疊加著洶湧的自責,密密麻麻纏著他,壓得他幾乎窒息。
良久,他才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眼眶通紅,眼底水光翻湧,卻硬生生憋住。聲音破碎,帶著壓抑到扭曲的痛楚。
“二叔……我心好疼。”
他抬手,指尖發抖,幾乎握不穩手機,麻木地將螢幕遞到李廣義眼前。
李廣義立刻接過手機,目光快速掃過螢幕文字,點開那段音訊。
溫柔恭敬的客服聲再次響起,字字誅心。
短短十五秒聽完的瞬間,李廣義一瞬間便徹底明白了全部內情。臉上數十年養出來的沉穩從容,頃刻碎裂。
方才還帶著凝重的面色,一寸寸冰封下去。
他原本溫和的眉眼變得凌厲。一輩子恪守規矩,看重人倫,顧及親情的李家,竟然被人狠狠踩進了汙泥之中。
他萬萬沒有想到,李廣文為了奪權上位,可以卑劣到這般地步,不惜踐踏倫理,玷汙整個家族的門楣。
借腹生子,精心設局誆騙至親晚輩,把整個李家當成棋盤,把李澤言當成最廉價,最可笑的棋子,讓李家淪為最大的笑話!
這早已不是正常的權力爭鬥,根本就是喪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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