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向晚應聲退出客廳,走到偏廳去打電話。
客廳裡只剩下陳清德一個人。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打在庭院裡的芭蕉葉上,發出一片細密而綿長的聲響。
他指尖摩挲著杯沿,一圈,又一圈。目光落在窗外,雨絲連綿不斷,如同眼下纏繞不清的亂局,剪不斷,理還亂。
他心裡清楚,陳向晚的懷疑是有道理的。
但他作為一家之主,不能公開對此做出任何評判。豪門世家最忌諱的便是無根猜忌,人心一旦裂開縫隙,親情便再也補不回去。在沒有鐵證之前,懷疑任何一個子女,都是在動搖這個家庭的根基。
單憑網上一篇匿名猜測帖,不足以定任何人的罪。
但一連串接踵而至的事端,早已超出了偶然的範疇。
兩年前,幼子陳遠疾離奇病倒,國內外頂尖專家會診數次,始終查不出明確的病因,最終只能歸結為罕見的自身免疫系統病變。如今,沈健剛剛完成首例鹼基編譯臨床,正準備接手陳遠疾的治療方案,立刻就捲入了D-Oxy的輿論風波,被警方帶走調查。
兩件事單獨來看,似乎都只是意外。
但把它們串在一起看,就像一根無形的線,把兩顆毫無關聯的珠子串起,處處透著刻意。
陳清德把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他靠在靠背上,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
為人父者,最痛的從不是直面仇敵,而是不得不防備自己的至親。
他不願意往那個方向去想。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陳遠清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襯衫領口挺括,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匆忙趕路的狼狽痕跡。
他在門口收了傘,順手放在門邊的傘架上,然後邁步走進客廳,看到陳清德,微微欠了欠身。
“爸,您找我?”
陳清德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聲音也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網上關於沈健,還有遠疾的那些傳聞,你看過了?”
陳遠清臉上露出一絲詫異,隨即淡淡開口:“刷到了,都是些無端猜測,捕風捉影罷了,不必當真。沈健捲入D-Oxy一案,只能說他運氣不太好。”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惋惜,眉眼間皆是公允旁觀的姿態,像是真心替沈健感到遺憾。
陳清德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緊緊盯著他的臉,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D-Oxy是智合研究中心在迭代研發的藥劑。除了研究所內部,外界很難拿到成品樣品和流通渠道。這件事,你怎麼看?”
陳遠清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回答得滴水不漏:“爸,之前是有少量樣品流向國外合作研究所,這個您也是默許過的。國內這邊,管控一直極嚴,流出樣品都有登記備案,範圍極其有限。所以即便市面出現流通亂象,也絕對不會查到智合頭上。”
他的回答既如實承認藥劑有外流先例,又完美撇清當下亂象與自家。與自身的關聯,進退有度,毫無破綻。
陳清德沉默了幾秒,沒有再繼續追問D-Oxy的事。他太瞭解這個二兒子的性格,心思深沉,擅長周旋,一旦提前備好說辭,再追問也只是徒勞。
他換了一個話題,語氣也稍微柔和了一些,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吧。”
陳遠清依言坐了下來,姿態端正,目光平視著父親。
陳清德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開口:“找你來,是想問問你的看法。我和向晚商量過,打算重啟遠疾的治療方案,已經和沈博士初步敲定了。結果緊接著他就出了事。這件事,你怎麼看?”
陳遠清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混合著驚訝和關切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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