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舟沒有立刻開口。
他緩步繞過辦公桌，走到窗邊，抬手將百葉窗的縫隙微微調窄了些。光線暗了幾分，辦公室裡的氣氛也隨之沉了下來。
他背對著她，沉默了兩三秒，才開口。
“你覺得，遠疾這次醒來，有幾成把握？”
這句話，藏著無數試探與疑慮，更是藏著陳家這潭深水最致命的答案。
王勝男聽完，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微微攤了攤手，語氣官方又圓滑。
“陳主任，這個問題，您似乎問錯了人，應該問沈博士。整個治療方案，全程都是由他主導把控，他才是最權威的判定人。”
她刻意將問題推回專業本身，不想捲入陳家的是非漩渦。
可陳遠舟顯然早有準備。他緩緩轉過身，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表面依舊維持著主任該有的從容風度，可那雙眼睛，冷靜得看不出真實情緒。
他雙手隨意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緩步往前挪了兩步，隔著一張辦公桌的距離站定，目光直直落向王勝男。
“王醫生不必避嫌。”
他目光沉靜，看得透徹：“我看得出來，沈博士和你關係非同一般，你們彼此互通有無，默契十足。他所有的判斷，所有的後手，你心裡必然有數。”
“你們是多年高中同學，他更是為了你，回國放棄了高薪機會來坐鎮本院。這份情誼，這份特殊，旁人看不懂，我卻看得明白。”
話說到這裡，他刻意停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等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王勝男眼底淺淺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淡淡輕笑，坦然抬眸：“看來陳主任，對我的過往，調查得相當詳細。”
陳遠舟面露一絲溫和的尷尬，笑著坦然應聲：“彼此彼此，王醫生對我的調查也很全面，我們身處同一局中，本該心知肚明。”
他嘴上說著彼此彼此，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被冒犯的惱怒。相反，他在確認王勝男確實對他做過調查，這個事實本身，就是他要的資訊。
辦公室安靜下來，王勝男收斂笑意，神色認真，不再迂迴遮掩，直言道出真相。
“實話實說，陳遠疾能夠順利甦醒，有七成把握完全依託沈博士的頂尖醫術。”
“但剩下的三成，不在技術，更不在醫療條件。”
陳遠舟眸光驟然一凝，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沉了幾分：“那三成，是什麼？”
王勝男目光坦然直視著他，點到即止，卻字字誅心。
“陳主任心思通透，院內風波幾番起落，遠疾數次莫名其妙病危，屢次瀕臨喪命，其中原因，您心底應該比誰都清楚。”
話不點破，卻早已道盡所有真相。
陳遠舟沉默片刻，眼底掠過一抹複雜的自嘲，帶著無奈，輕輕搖頭笑了一聲。
“讓你見笑了，家門不幸。”
他這幾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可王勝男注意到，他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那點失控，轉瞬即逝。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抬頭看向王勝男，語氣裡帶著試探與拉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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