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男如約再次來到主任辦公室。短短半日時間,她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方才在診室之中,她與沈健徹底結成統一戰線,醫者間的默契同盟就此成形。兩人一心只求護陳遠疾平安康復,至於其餘權謀紛爭,一概不沾。
也正因目的純粹,她最終下定決心,應下了陳遠舟此前的合作邀約。她應下的,是一份劃了邊界的合作,只護陳遠疾一人,其餘一概不問。
辦公室門虛掩著,王勝男抬手輕叩兩聲,得到應允後推門而入。
陳遠舟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檔案,神色沉靜內斂。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王勝男,他已然猜到了來意。
不等陳遠舟率先開口,王勝男神色平靜,沒有多餘迂迴,直接開門見山。
“陳主任,您上午跟我提的事,我同意了。”
陳遠舟眼底掠過一絲釋然,卻並未立刻展露喜色,反倒放下手中檔案,神色愈發凝重。他沉默猶豫片刻,像是壓下了心底最深的一層顧慮,終於緩緩開口。
“王醫生,你可以信我。我和你一樣希望家弟醒來,家族內部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我都能一一擋下來。院裡資源排程,凡是能威脅到遠疾性命的隱患,我都能穩住,絕不會讓他再受到半點人為的傷害。”
他語氣篤定,可眉頭依舊深深蹙著,透出無盡憂慮。
“但我唯一忌憚且掌控不了的人就是李國華。我父親這一步棋,走得太狠,也太絕。他以為李廣文攪得家族人人牙癢,李家兄弟只會落井下石,不會輕易開戰。可我清楚並非如此,李老爺子一旦開啟報復,必然不計對錯全盤清算,我最怕遠疾被無端遷怒。”
王勝男聽到這話,眼神微微一變,心底生出幾分訝異。吳川和周雨桐消失得蹊蹺,她一直想不通誰有這般手筆。此刻聽陳遠舟說“我父親一手謀劃”,兩件事瞬間在她腦中接上了線,能同時動李廣文和吳週二人的,只有陳家。
她當即開口追問:“這麼說,李廣文被查,廣盛集團深陷這場輿論風波,全都是你們陳家一手策劃的?”
陳遠舟點了點頭,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無力的笑:“是。”
他沒有辯解,肩頭微微垮了幾分。
“這是上一輩結下的恩怨,昔日種下的因,才釀成今日這枚惡果,整件事確實是我父親一手謀劃。”
他淺嘆一聲:“李家那邊,恐怕早就查得明白。報復,早就已經在路上了。”
陳清德此番出手,一舉重創李廣文,精準戳中了李國華的軟肋。
從前李廣文在內部肆意折騰,把整個李家攪得雞犬不寧,李澤言為此承受巨大屈辱。就算李國華被氣得住進醫院,心底念著舊恩舊情,終究沒忍心在內部清理李廣文。
可如今,是外人出手算計。這份仇,李國華絕不會輕易嚥下,更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王勝男靜靜聽他說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十分篤定:“陳主任大可放心,李老爺子絕不會對陳遠疾動手。”
這一點她心裡有數。那日在李家老宅,李國華曾親口對她許諾過,不會去幹擾沈博士主導的這場手術,不會拿昏迷的陳遠疾洩憤。
王勝男話鋒微頓,眸光復雜,後半句話語輕輕含在口中,終究沒有說完:“至於你……”
她沒有繼續開口。她不想過多幹涉家族間的爭鬥,不想被捲入,她能點到為止,已是極限。
說完正事,王勝男轉身走向辦公室門口,準備離去。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門把手時,她停了下來。
思慮片刻,終究於心不忍。
陳遠舟身為陳家嫡長子,本就身處紛爭漩渦的最中心。如今局勢剛剛勉強穩住,王勝男不願看到他貿然踏錯一步,折損自身,徹底攪動起所有平靜,讓各方好不容易平息的局面再度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