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晨曦的第一縷微光剛剛勉強穿透厚重的雲層，一輛沾滿泥濘與征塵的軍用吉普車便如同疲憊的獵犬，低吼著衝入了基地的外圍警戒線。車門猛地被推開，跳下來的正是風塵僕僕的馮毅一行人。他們身上的迷彩服溼了又幹，幹了又溼，沾滿了南國特有的紅土和草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眼神深處卻跳躍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緊張。
“快！樣本！直接送去千顧問那裡！”馮毅的聲音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但中氣十足，他小心翼翼地從後座捧出一個用厚實帆布和防震材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金屬箱，彷彿裡面裝著的是易碎的稀世珍寶。
早已得到訊息的基地內部通道被提前清空，吉普車幾乎是暢通無阻地駛向了那個位於基地深處，由廢棄倉庫改造而成的臨時化學處理間。當馮毅帶著金屬箱踏入處理間大門時，千臨正站在那套拼湊起來、閃爍著奇異光澤的“鍊金裝置”前，背影挺直，宛如一尊等待指令的精密儀器。孫宇和其他幾個年輕研究員則圍在旁邊，臉上混合著期待、緊張和一絲敬畏。
處理間裡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化學試劑氣味，混合著老舊倉庫特有的塵土味，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個被馮毅鄭重放在實驗臺上的金屬箱吸引了。
“千顧問，樣本都在這裡了！”馮毅開啟箱子，露出一排排用編號油布袋仔細包裹的礦石樣本，大大小小，顏色深淺不一，但大多呈現出深褐色或接近黑色的質地，“按照您的描述，重點採集了符合‘石英脈型’、伴生‘綠柱石’和‘鋰雲母’特徵的礦石，也帶回了一些其他型別的作為對照。我們在礦點外圍還發現了一些被遺棄的低品位礦渣，也一併帶回了。”
千臨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戴上特製的防護手套和護目鏡，伸手拿起編號為“核心區-01”的樣本袋。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帶著山野的粗礪感。她將礦石倒在專用的托盤裡，那是一塊拳頭大小、顏色深褐近乎黑色的石頭，表面粗糙不平，隱約可見石英的脈絡和一些細小的、泛著淡綠色或雲母光澤的晶體。
就是它！
千臨的目光銳利如刀，幾乎是在瞬間就確認了這塊礦石的地質特徵高度符合資料庫中關於高鈧含量伴生礦的描述。她沒有絲毫遲疑，拿起一把小型的地質錘，動作精準而利落地敲下一小塊，然後將其放入一臺小型顎式破碎機中。刺耳的摩擦聲響起，堅硬的礦石很快被粉碎成細小的顆粒。
孫宇等人屏息凝神地看著，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知道，接下來的分析結果，將直接決定他們這段時間不眠不休的努力是否有意義，甚至關係到整個“堅盾計劃”的未來走向。
千臨取了一小部分粉末，將其置於一個石英坩堝中，加入特定的熔劑，然後熟練地操作起那臺經過她改裝、勉強能達到高溫熔融條件的電爐。緊接著是酸浸、過濾、除雜……一系列複雜而精密的化學處理步驟在她手中行雲流水般展開，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如同教科書，速度卻快得讓人眼花繚亂。那些在她來之前還對這些“土法煉鋼”般的裝置心存疑慮的研究員們，此刻早已被她那神乎其技的操作徹底折服。
最後，經過處理的溶液被注入了那臺臨時搭建的光譜分析儀的等離子體發射器中。幽藍色的等離子火焰跳躍著，螢幕上開始出現一條條代表不同元素的譜線。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螢幕上代表“鈧”元素的特定波長區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突然，在那個關鍵的波長位置，一條微弱但清晰無比的亮線猛地跳了出來！緊接著，儀器開始自動計算含量……
“出……出來了！”孫宇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譜線強度……是之前檔案館樣本的……至少十五倍！初步估算……這批礦石中的鈧含量，可能達到了……千分之三以上！”
千分之三！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雖然在後世看來這個品位不算頂級富礦，但在目前國內已知幾乎找不到工業開採價值的鈧資源背景下，這簡直就是一座無法想象的金山！這意味著，只要有足夠的礦石和高效的提取工藝，他們完全有可能實現鈧的初步自給自足！
千臨看著螢幕上那條代表著希望的譜線，一直緊繃的嘴角似乎極其微不可察地向上揚了一下，但瞬間又恢復了平靜。她取下護目鏡，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初步驗證透過。孫宇，立刻準備，進行第一批小批次離子交換萃取實驗。按我昨天推演的03號方案進行。”
“是！千顧問！”孫宇等人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立刻行動起來，將更多的礦石樣本進行破碎和預處理。
處理間裡頓時忙碌起來，各種儀器裝置運轉的嗡嗡聲、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聲、研究員們低聲交流資料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充滿希望和活力的交響樂。
恰在這時，處理間的門被輕輕推開，白墨探進頭來，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飯盒。“臨臨，忙了一晚上了吧？我給你熬了點小米南瓜粥，趁熱喝點暖暖胃。”她看到屋裡熱火朝天的景象，以及實驗臺上那些黑黢黢的石頭，好奇地問，“這就是……馮大哥他們帶回來的‘寶貝’？”
千臨正專注地調整著萃取柱的流速，聞言只是“嗯”了一聲，頭也沒抬。
白墨也不在意，將飯盒放在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然後饒有興趣地湊到旁邊一個記錄著各種化學方程式和流程圖的小黑板前，歪著頭看了半天，一臉茫然：“這些彎彎繞繞的符號是在畫符嗎？臨臨，你們到底是怎麼把這些黑石頭變成亮閃閃的金屬的？”
孫宇在旁邊聽到了，忍不住笑著解釋：“白大夫，這不是畫符，這是化學反應式。我們正在用離子交換法，把礦石裡極其微量的鈧元素給‘抓’出來。”
“離子交換？聽起來就像是用好東西把壞東西換出來？”白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又指著一套看起來特別“土法”的加熱攪拌裝置，“那個……是用卡車水泵改的嗎？還有這個玻璃管子，怎麼看著像……嗯，醫院裡廢棄的點滴瓶改造的？”
“咳咳，”孫宇有些尷尬，“條件有限，千顧問說，只要原理對，結構合理，材料能耐腐蝕，很多東西都能廢物利用……”
就在這時，那個用卡車水泵改造的攪拌器突然發出一陣“喀拉喀拉”的異響，連線處滲出幾滴渾濁的液體，眼看就要罷工。孫宇臉色一變，剛想喊“不好”，卻見千臨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面無表情地從自己頭髮上取下一根黑色的鋼絲髮夾，手指靈活地幾下彎折，然後準確地卡在了水泵某個連線的縫隙處。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異響消失了，滲漏也停止了，攪拌器又重新平穩地運轉起來。
白墨和孫宇都看呆了。
“發……髮夾？”白墨眨了眨眼，“臨臨，你這手藝……不去修機器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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