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石計劃”的啟動,意味著千臨的工作重心發生了重大轉移。高溫合金專案雖然仍在繼續,由王工和李工負責後續的工藝最佳化和穩定性測試,但千臨的主要精力,已經投入到了高效能計算這個全新的領域。
她首先做的,不是立刻畫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架構圖,而是整合資源和團隊。
高效能計算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涉及硬體架構、晶片設計、作業系統、編譯環境、並行演算法等方方面面。僅憑她實驗室現有的幾個人,是遠遠不夠的。
在周副部長的全力支援下,來自全國各地的頂尖人才開始向京城匯聚。有國內最早一批接觸計算機的老專家,有在數學和物理領域造詣深厚的學者,也有嶄露頭角的年輕技術骨幹。很快,一個規模近百人的“燧石計劃”核心研發團隊初步組建完成。
辦公地點也鳥槍換炮,從原來那個略顯擁擠的倉庫實驗室,搬到了一個專門騰出來的、保密級別更高的小樓裡。新的計算裝置、伺服器、工作站也陸續到位。
然而,團隊的整合並非一帆風順。
新團隊成員來自五湖四海,各有專長,也各有各的脾氣和背景。特別是幾位從老牌研究所調來的資深專家,對於千臨這個年紀輕輕、名不見經傳的總負責人,天然就帶著幾分審視和不信任。
第一次全體會議上,當千臨在黑板上勾勒出她對於“燧石”原型機初步架構的設想——一種基於大規模並行處理和分散式共享記憶體的、與當時主流的馮·諾依曼架構截然不同的設計思路時,立刻就引發了激烈的爭論。
“小千同志,你這個想法……是不是太激進了?”一位頭髮花白的院士皺著眉頭,語氣還算客氣,“大規模並行?我們現在連單處理器的穩定性都還沒完全解決。而且分散式共享記憶體,這在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工程實現難度太大了,光是資料一致性問題,就夠我們喝一壺的!”
“是啊,千總師,”另一位負責硬體的老教授也附和道,“我們還是應該腳踏實地,先在現有架構上進行改進和最佳化,逐步提升效能。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
“而且,你這個架構,對晶片的要求太高了!我們需要能支援高速互聯和平行計算的處理器,國內目前根本沒有這個能力!”一位晶片專家也提出了質疑。
會議室裡議論紛紛,質疑聲、擔憂聲此起彼伏。
千臨安靜地聽著,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了,她才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快速寫下了一系列複雜的數學公式和邏輯框圖。
“這是我設計的‘資料流觸發脈動陣列’核心處理單元模型。”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它繞開了傳統指令計數器的瓶頸,以資料到達作為計算觸發條件,天然適合並行處理。至於資料一致性,可以透過我設計的‘環形路由快取一致性協議’來解決,理論證明其開銷在可接受範圍內。”
她又轉向那位晶片專家:“至於晶片,我們不必追求一步到位的高整合度。初期可以採用模組化設計,利用現有工藝,將計算、儲存、路由等功能單元化,再透過高速匯流排進行互聯。這是具體的介面協議和時序設計……”
她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飛快地書寫、繪製,思路清晰,邏輯嚴密,速度快得讓負責記錄的助手都有些手忙腳亂。
原本嘈雜的會議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包括那幾位老專家,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黑板,看著那些閃爍著智慧光芒的公式和圖表,彷彿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他們雖然未必能立刻完全理解千臨提出的所有細節,但那種體系化的、自洽的、充滿創新性的設計思想,卻實實在在地衝擊著他們的認知。
這……這真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能想出來的東西?這簡直是……天才!
當千臨寫完最後一個字元,放下粉筆時,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良久,那位頭髮花白的院士才長嘆一口氣,站起身,對著千臨微微鞠了一躬:“千總師,恕我之前眼拙了。您這個設計……當真是石破天驚!我原則上同意這個大方向,後續的具體論證和實現,我們計算所全力配合!”
有了這位老前輩帶頭,其他人的態度也立刻發生了轉變。質疑變成了請教,擔憂變成了探討。一場原本可能陷入僵持的會議,最終變成了高效的技術研討會。
千臨用絕對的技術實力,在最短的時間內,初步完成了團隊思想的統一。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心悅誠服。
譚主任安插進來的那位名叫馬國強的高階工程師,表面上積極參與討論,暗地裡卻總是在一些關鍵的技術細節上提出似是而非的疑問,或者有意無意地拖慢自己負責部分的進度。
千臨看在眼裡,卻沒有立刻點破。她知道,這種人,必須抓到實錘才能處理,否則反而會落下“排擠異己”的話柄。她只是讓林濤多留意一下此人的資料訪問記錄和工作日誌。
而白墨這邊,她的“事業”也進行得有聲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