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所長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三太爺的目光從他臉上往下移，移過胸口，移過肚子，最後停在了褲襠上。那灘茶水漬還沒幹透，深色的一塊印在淺色褲子上，格外醒目。
三太爺“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小張啊。”
張所長心裡咯噔一下：“三太爺，您說。”
三太爺拄著柺棍，往前湊了湊，壓低了嗓門，可那嗓門壓得也不怎麼低，滿辦公室的人都聽得見：“你這年紀輕輕的，腎不太好啊。”
張所長愣了一下：“啊？”
“怎麼漏尿了呢？”三太爺用柺棍指了指他褲襠上那灘印子，一臉認真，“剛才我進來的時候，你站起來一抖，我就看見了。年紀輕輕的，這可不行。”
張所長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從耳根紅到脖子。他張了張嘴：“三太爺，那不是……那是茶水……”
“茶水？”三太爺挑了挑眉，一臉“你騙誰呢”的表情，“茶水能灑那兒去？你當我九十三了眼睛不好使？我告訴你，我打小日子那會兒，夜裡送情報，黑燈瞎火的，敵人的崗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這點小把戲還想糊弄我？”
張所長急了：“真是茶水！我剛才喝茶，您推門進來，我手一抖……”
“手一抖能抖哪兒去？”三太爺柺棍往地上戳了一下，“小張，你別不好意思。腎不好就是腎不好，這有什麼丟人的？我們村二強子，專治這個。回頭你上我們村來，我讓人給你搞點‘嗷嗷叫’，泡酒喝，保管你半個月就見效。”
張所長嘴角抽了抽：“‘嗷嗷叫’？”
“嗷嗷叫。”三太爺點了點頭，一臉鄭重，“我們村後山上的，野生的，壯腰補腎，效果嗷嗷叫。所以叫‘嗷嗷叫’。你來了就知道了，保管你喝了以後，精神頭比現在足，再也不漏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角落裡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噗”。
張所長扭頭一看，周警官正站在牆角，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攥著手機，指節都發白了。
石老栓的娘坐在張所長的辦公椅上，竹杖擱在膝蓋上，也忍不住了，“咯咯”笑出了聲。她一笑，其他老頭老太也跟著笑，辦公室裡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石大壯的爹拄著板凳腿，笑得鬍子直抖：“三太爺說得對！小張，你來我們村，我給你帶路！那‘嗷嗷叫’我認識，後山上一大片！”
“對！”石老栓的娘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我家那口子前年也喝過，喝完以後，嘿，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扛兩袋豆腐上五樓，氣都不帶喘的！”
張所長站在那兒，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張了好幾次，愣是插不進去一句話。
三太爺還在繼續，柺棍往地上戳得篤篤響：“小張，你別不當回事。腎是男人的根本，你年紀輕輕就漏，老了怎麼辦？我跟你說，這‘嗷嗷叫’啊，得配上我們村二強子的藥方，再加點枸杞……”
“三太爺！”張所長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嗓門拔得老高，“那真是茶水！您看，我杯子裡泡的枸杞，跟您說的‘嗷嗷叫’正好是一路！”
他指了指辦公桌上那個搪瓷杯，杯口還冒著熱氣，裡頭飄著幾顆紅彤彤的枸杞。
三太爺看了一眼那杯子，又看了看張所長，眯著眼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哦”了一聲，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點遺憾：“枸杞啊……那也行吧。不過枸杞勁兒小，不如‘嗷嗷叫’。”
張所長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謝謝三太爺關心。”
“不客氣。”三太爺擺了擺手，一臉長輩的慈愛，“回頭你上我們村來，我讓二強子給你配一副藥，帶回去泡酒。別客氣，都是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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