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三太爺眯了眯眼，柺棍往地上戳了一下：“真的？”
“真的。”張所長點了點頭，語氣誠懇，“趙局長親自打的電話，說馬上放人，一個都不許留。”
石老栓的娘“哎喲”一聲，從辦公椅上站起來，竹杖往地上一篤：“我就說嘛，咱又沒做錯事！”
石大壯的爹把最後一顆花生剝了扔進嘴裡，拄著板凳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那咱可以回去了？”
“可以了。”張所長點了點頭。
三太爺卻沒動，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小張，那你呢？你剛才不是說要走程式嗎？”
張所長嘴角抽了抽：“三太爺，做完筆錄，我讓人送大家回去。”
張所長轉頭衝門口喊了一嗓子：“老周！”
周警官推門進來，站得筆直：“所長。”
“帶人去會議室，一個一個做筆錄。態度好點，別跟審犯人似的。”張所長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問清楚就行，別摳細節，尤其是三太爺那幾柺棍，問個大概就得了。”
周警官點了點頭，心領神會：“明白。”
他轉身招呼那排老頭老太：“各位大爺大媽，跟我來，咱們去隔壁會議室坐坐，做個簡單的筆錄，完了就能回家了。”
三太爺拄著柺棍站起來，看了張所長一眼，柺棍往地上戳了一下：“那小張，我們就先過去了。藥的事你記著啊。”
張所長嘴角抽了抽：“……記著呢。”
三太爺這才滿意地帶著那排老頭老太浩浩蕩蕩地往會議室去了。石老栓的娘臨走前還衝張所長揮了揮竹杖：“小張，回頭來吃烙餅！”
張所長點頭如搗蒜：“好嘞好嘞。”
辦公室終於空了。
張所長站在那兒，看著滿屋子狼藉，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頭看了一眼還站在門口的小王。
“你去街上，給這些大爺大媽買點東西，就當是見義勇為的獎勵。”
小王愣了一下，脫口就問：“買什麼？”
張所長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剛才趙局長那通電話把他訓得跟孫子似的，這會兒小王還問這種沒腦子的問題，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小王后腦勺上：“買什麼？當然是老頭老太太喜歡什麼買什麼！米麵糧油、雞蛋、水果，看著辦！這都要我教你？你來這麼些年基層工作還做不明白？”
小王被拍得脖子一縮，連聲應著“好好好”，低頭就往外走。
他騎上所裡那輛半舊的電動三輪，直奔鎮上的供銷社。到了地方，直奔糧油區，先拎了兩袋東北大米，又提了兩桶花生油，想了想，又搬了一箱掛麵。
這還沒完，他繞到副食櫃檯，稱了五斤雞蛋，小心翼翼地碼在車斗裡，又順手捎了兩包紅糖、一袋瓜子、一袋花生，最後還在門口小賣部買了幾條毛巾。
車斗塞得滿滿當當，小王騎著三輪往回走，路過衛生院門口還特意放慢了速度，生怕雞蛋顛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