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淼淼看著螢幕裡那張陌生的臉，心跳得厲害。她張了張嘴，想叫一聲“外公”，嗓子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沒發出聲來。
老人那邊也安靜了一瞬。
他盯著螢幕裡的蘇淼淼，渾濁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那張臉，那眉眼，那鼻樑，跟他記憶裡那個已故妻子年輕時候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老人的嘴唇開始哆嗦，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
“淼淼……”他叫了一聲，聲音顫得厲害，“是淼淼吧？讓外公看看，再近點，讓外公好好看看。”
蘇淼淼突然感覺鼻子一酸，那聲堵在喉嚨裡的“外公”終於衝了出來，帶著一點啞：“外公。”
老人聽見這聲稱呼，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他抬起手，粗糙的手背在眼角狠狠抹了一把，嘴裡卻笑著，連聲說：“好，好，好孩子，長得真像你外婆，真像。”
他湊在螢幕前，仔仔細細地看，像是要把蘇淼淼臉上每一處都刻進心裡去：“怎麼這麼瘦啊，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凜子，你這個當舅舅的要多給淼淼買點好吃的，知道嗎？”
石凜在旁邊湊過來，笑著說：“知道知道，您看看這滿滿一桌都是我買的，您放心了吧。”
老人哼了一聲，又看向蘇淼淼，語氣忽然鄭重起來：“淼淼，外公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媽。這些年……委屈你了。”
蘇淼淼連忙搖頭，聲音裡還帶著點鼻音：“外公，我不委屈，我過得挺好的。”
她吸了吸鼻子，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謝司珩，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把他往鏡頭這邊帶了帶：“外公，這是謝司珩，我……我丈夫。他對我很好，您別擔心。”
謝司珩順著她的力道往前傾了傾身，出現在畫面裡，對著螢幕裡的老人微微點了一下頭，語氣沉穩：“外公，我是謝司珩。”
老人原本還掛著淚的笑臉，在看清謝司珩的那一瞬間，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笑意收得乾乾淨淨，嘴唇抿成一條線，濃密的眉毛擰在一起，一雙眼睛直直盯著螢幕裡的謝司珩，目光從驚訝慢慢轉成了銳利的審視。
他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嗓門比方才低了好幾度，帶著股不容商量的勁兒：“謝家小子？”
謝司珩應了一聲：“外公，是我。”
老人盯著他，沒接話，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身子往前湊了湊，臉幾乎貼到螢幕上，渾濁的眼睛裡亮得嚇人：“謝家小子，我不管你外頭多風光，也不管你多大的家業。你要是敢對我家淼淼不好，我豁出這條老命，也得找你算賬。”
這話說得重，落在地上幾乎能砸出坑來。
蘇淼淼張了張嘴想打圓場，被謝司珩輕輕按了一下手背，止住了。
謝司珩看著螢幕裡那位老人，面色沒什麼變化，也沒急著表忠心。他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地落下來：“外公，您放心。我要是對她不好，不用您來找我，您讓舅舅打斷我的腿。”
石凜在旁邊一聽，眼睛“欻”地亮了，立刻湊過來，笑嘻嘻地插嘴：“爹，您老放心，外甥女婿我早就給您考察過了。”
他拍了拍謝司珩的肩膀，力道大得把人拍得往前晃了一下，嗓門洪亮：“阿珩這小子，領證第二天就把名下資產全轉給淼淼了。房子、車子、公司股份基金，一樣沒留。我找人查過，乾乾淨淨，一點水分沒有。”
老人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石凜，又看了看螢幕裡那個面色如常的年輕人，嘴唇動了動，那副嚴肅的表情鬆動了一點。
他沉默了幾秒，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也不知道算不算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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