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湊近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抗日勝利紀念章”……“解放華中南紀念章”……底下還有一枚“光榮在黨五十年”的紀念章，金燦燦的，跟新的一樣。
三太爺一枚一枚地往周警官手裡拍，拍得他手心發燙：“看清楚了沒有？這個，打小日子得的！這個，打老蔣得的！這個，前年縣裡領導親自送到我手上的！你局長來了都得給我敬個禮，你個小周還敢嫌我年紀大？”
周警官捧著那幾枚勳章，手都在抖。他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地把勳章遞回去，然後“啪”地敬了個禮：“三太爺，對不起，是我覺悟低。”
三太爺哼了一聲，把勳章收回去，一枚一枚擦乾淨，放回盒子裡，動作慢條斯理的。
收好了，他把盒子遞給旁邊的人，重新拿起柺棍，往地上一戳，斜著眼看周警官：“現在，你說，我有沒有資格打那個人販子？”
周警官站得筆直，聲音洪亮：“有！完全有！您這是見義勇為，為民除害！”
“這還差不多。”三太爺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回頭衝身後那排老頭老太一揮手，“行了，都散了吧，小周同志態度還行。”
那排老頭老太這才收起柺棍、竹杖、板凳腿，三三兩兩地散了。
石老栓的娘臨走前還拍了拍周警官的肩膀：“小周啊，回頭上家裡吃飯，我給你烙餅。”
周警官僵著身子，點頭如搗蒜：“好嘞好嘞，謝謝奶奶。”
等人都散了，李警官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周哥，那幾枚勳章……真的假的？”
周警官瞪了她一眼：“真的！我爺爺也有枚一樣的，我認得！三太爺那枚‘光榮在黨五十年’，編號都對得上！”
李警官吐了吐舌頭。
巷子那頭，二強子還蹲在胖男人旁邊，抬頭看見這邊散了場，衝周警官揚了揚下巴：“周警官，人還救不救？再不決定，我可真不用叫救護車了。”
周警官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進氣多出氣少的胖男人，又想了想三太爺那幾枚勳章，沉默了三秒。
“叫救護車吧。總不能放著人去死。”
二強子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灰，慢悠悠地說：“行吧，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錢。”
周警官撥通電話：“喂，120嗎？石家巷，有個嫌疑人需要急救……”
電話那頭問：“傷情怎麼樣？”
周警官看了一眼地上的胖男人，又看了看巷子深處三太爺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傷情……比較複雜，就一口氣了，你們趕緊來吧。”
電話那頭說：“行，馬上來。”
周警官掛了電話，蹲下來又看了一眼胖男人，順便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但細得跟蚊子腿似的，若有若無。
他站起來，衝二強子說：“你在這兒守著，別讓人再動手了。”
二強子推了推眼鏡，往牆根底下一蹲，從兜裡摸出煙盒，抽了一根點上，慢悠悠地說：“放心吧，我們村是示範村，遵紀守法的很，不會趕著犯錯誤的。”
周警官看著他，嘴角抽了抽，這都快把人打死了，還遵紀守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