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泱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把蘇淼淼的手又握緊了一些,偏過頭去看了謝司珩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徵詢的意思。
畢竟這是阿珩自己的傷口,她不能替他做主,把這道疤掀開給別人看。
哪怕這個“別人”是阿珩自己娶進門的媳婦,哪怕那些隻言片語還是秦逾白那孩子從阿珩嘴裡一點點套出來的,她也沒資格替他講。
謝司珩迎上母親的目光,沉默了幾秒,再看了看小妻子好奇的神情。
“沒什麼不好說的。”他開口,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我小時候丟過幾年,被找回來之後就長大了。”
蘇淼淼愣了一下。
就這麼簡單?
就算她腦海裡完全沒有謝司珩他們一家的相關記憶,也知道這絕不是“丟過幾年,找回來,長大了”這幾個字能概括的。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徐泱的眼淚掉下來了。
啪嗒一聲,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她飛快地抬手去擦,可根本擦不贏,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砸,她索性不擦了,紅著眼眶看向兒子,聲音又啞又抖:“你說得輕巧!什麼叫丟過幾年、長大了?整整三年,我們才把你找回來!”
謝業成在旁邊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擱,悶聲道:“三年,一千多天,我跟你媽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你爺爺把能動的關係全動了,南邊北邊跑了幾十趟,有一回接到訊息說在邊境那邊見到個像你的孩子,你媽連夜坐飛機過去,到了地方發現不是,回來就病了一場。”
徐泱吸了吸鼻子,接著說下去:“人回來的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地方。我跟你爸站在門口,差點沒敢認。”
她說到這裡,聲音抖得厲害,頓了兩秒才續上,“醫生給他檢查身體,出來跟我說,這孩子身上舊傷疊新傷,有些傷的位置,一看就是被人故意弄的。我當時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蘇淼淼聽得心口發緊,下意識轉頭去看謝司珩。
他臉上還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好像母親說的人跟他無關似的。可蘇淼淼貼著他坐,能感覺到他整個人的肌肉都繃起來了,肩背線條硬得像塊石頭。
她沒說話,只是把腦袋靠過去,輕輕擱在他肩膀上。
謝司珩偏頭看了她一眼,肩上的力道鬆了半分。
徐泱擦乾了眼淚,長長撥出一口氣,像是把那些舊事重新壓回了心底。
她伸手拍了拍蘇淼淼的胳膊,語氣緩下來:“行了,不說這些了,都過去了。媽就是今天看著你們倆這樣,一時沒繃住。你別往心裡去,養好身子要緊。”
蘇淼淼沒說話。
她聽徐泱說完最後那句話,鼻子一酸,眼眶唰地就紅了。
她本來想忍一忍,畢竟當著公公婆婆的面哭鼻子怪不好意思的,可那股勁兒一上來根本壓不住,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啪地掉了下來。
她轉過身,兩隻手一伸,整個人撲進謝司珩懷裡,胳膊緊緊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句:“……你怎麼不早說。”
聲音帶著哭腔,甕聲甕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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