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不顯，側身引著周秘書長往院子裡走，一邊走一邊簡單說了幾句情況。
周秘書長聽著，點了點頭，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那一排拎著米麵糧油的老頭老太身上，嘴角彎了彎。
他又偏頭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圍的蘇淼淼和夏娜，兩個姑娘一人捧著一兜雞蛋，夏娜嘴角還貼著紗布，看著有點狼狽，可臉上的笑藏不住。
周秘書長收回目光，偏頭對張所長說：“基層工作不容易，群眾積極性要保護。回頭把材料整理一下，該上報的上報，該表彰的表彰。”
張所長應了一聲，心裡那口氣總算徹底鬆了。
他剛才還怕這位秘書長來了挑毛病，現在看來，人家是來給這事定性的。
他側身引著周秘書長往辦公室走，路過謝司珩和石磊身邊時，微微點了點頭，沒多話。
謝司珩沒跟著進去，站在院子裡，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蘇淼淼身上。
蘇淼淼正捧著雞蛋兜朝他這邊看，兩個人目光撞上，謝司珩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白：過來。
蘇淼淼把雞蛋兜往夏娜懷裡一塞，穿過人群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了，仰頭看他，嗓子還有點啞：“你怎麼來了？”
謝司珩伸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往後攏了攏，語氣很平：“石磊說這邊出了事，我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問了一句，“真沒事？”
蘇淼淼搖了搖頭：“真沒事，孩子也沒事。”
謝司珩揉了揉蘇淼淼的腦袋，力道很輕，掌心在她發頂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來。
他垂眼看她，嗓音壓得低，語氣裡沒什麼起伏，可每個字都落得很重：“下次別衝動。外公聽說今天的事，臉都白了。他那個年紀，經不起嚇。”
蘇淼淼乖乖點了點頭，嗓子還有點啞：“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謝司珩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手搭在她後背上，輕輕撫了一下。
三太爺拎著那袋米和那桶油，正慢悠悠地從院子裡往門口走。他走了幾步，偏頭看見謝司珩和蘇淼淼站在一處，日光落下來，一個高瘦清雋，一個眉眼溫軟，兩個人站在一塊兒，看著格外養眼。
三太爺步子一頓，柺棍往地上戳了一下，眯著眼打量了兩秒，偏頭朝旁邊的石磊揚了揚下巴：“磊子，這是你朋友啊？長得真敞亮！”
石磊正站在門口抽菸，聞言把煙掐了，走過來，笑著朝三太爺介紹：“三太爺，您不認識了吧？這是蘇淼淼，我小姑的女兒，我剛找回來的表妹。旁邊那個是她丈夫，謝司珩。”
三太爺一愣，柺棍又往地上戳了一下，眯著眼湊近了兩步，上上下下把蘇淼淼仔細打量了一圈。
他看得很慢，從眉眼看到鼻樑，又從鼻樑看到下巴，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浮出一點恍然的神色。
他偏了偏頭，嗓門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幾個人耳朵裡：“怪不得這麼標誌，原來是遺傳了國棟媳婦啊！你奶奶年輕時候就是這個眉眼，當年國棟把媳婦帶回來時，村裡的大小夥都羨慕的很吶……”
三太爺說著，自己先笑了，露出一口沒剩幾顆的牙，柺棍在地上點了兩下，像是在給自己打拍子。
可笑了兩聲，那點笑就慢慢淡下去了。
他偏頭看了蘇淼淼一眼，渾濁的眼睛裡翻湧了一瞬，嗓門低了下來，帶著一種上了年紀的人回憶舊事時特有的慢：“你媽生下來就漂亮，長得跟年畫娃娃似的，滿月那天全村的人都來看，都說國棟媳婦生了個小仙女。後來……後來那一年冬天，孩子們在村裡玩捉迷藏，人就丟了。”
三太爺頓了頓，柺棍往地上戳了一下，戳得比方才重了些，嗓音也沉了：“那次被拐走的，不光是你媽。還有兩個男娃，一個五歲，一個三歲，都是石頭村的。
一個是你二大爺家的老大，一個是村東頭石老栓家的孫子。三家人當天就瘋了似的找，村裡能出動的全出動了，鎮上的派出所也報了案，火車站、汽車站都堵了，可那個年代沒有監控，人販子跑得快，愣是沒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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