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總。”章希頭也沒抬，手裡的瓷勺磕了一下碗沿，“看夠了嗎？你的眼睛快在我背上戳出兩個洞了？”
“看自己女朋友，不犯法。”
“還差最後三天。”章希順嘴回懟。
三天後，戀愛租賃合同就到期了。
段嶼聽到聲音，停下咀嚼。
隔著那層帶著劃痕的粉色塑膠擋風鏡，他漆黑的眼珠轉動，鎖定了金屬支架上的螢幕。
他認出了那張臉。
章希以為這孩子想起了三天前被保鏢強行按在泥地裡打鎮定的恐懼，手腕一翻，準備去拿草莓牛奶轉移他的注意力。
但段嶼動了。
他手腳並用，動作極其笨拙且遲緩。膝蓋壓著厚實的地毯，腳踝上的紗布拉扯到傷口，他疼得瑟縮了一下，卻沒有停下。
他爬向那臺摺疊屏手機。
波士頓書房裡。
段存謹的身體瞬間繃緊，握在手裡的那支限量版鋼筆頓在半空。
他做好了段嶼因為恐懼而砸碎螢幕、徹底崩潰的準備。這就是段家人的宿命，血脈相殘，彼此折磨，沒有人能正常溝通。
段嶼爬到金屬支架前。
他沒有砸手機。他伸出佈滿青紫針孔和細密紅斑的左手，拿起餐車第二層那盅只吃了一口的芙蓉蒸蛋。
溫熱的瓷盅貼著螢幕。
段嶼揚起頭，頭盔太大，往後滑了一截，露出蒼白削瘦的下頜。他看著螢幕裡那個高高在上、一年見不上兩次面的哥哥。
“哥哥。”
聲音輕得風一吹就散。
他用湯勺挖了一塊，把蒸蛋往前遞了遞。
“吃。”
和在烘焙店門口遞出奶茶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只這一個字。
波士頓書房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段存謹握著鋼筆的右手，指骨驟然泛白。
他原本深陷在真皮轉椅裡的脊背，一點點挺直。那張常年維持著高冷的臉上，破天荒地出現了一絲無法掩飾的崩裂。
他下達死命令，讓人開槍打狗，讓人把弟弟死死按在爛泥裡推注鎮定劑，像對待發瘋的野獸一樣對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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