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定劑的藥效剛剛褪去，吃飽喝足加上傷口處理完畢的疲憊感瞬間湧了上來。他的眼皮開始打架。
章希沒有離開。她往後挪了一點，讓段嶼的腦袋可以順勢靠在她的肩膀和手臂之間。
她隨手扯過旁邊的無菌薄毯，抖開，蓋在段嶼身上。
防撞屋裡安靜下來。
段嶼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他睡著了。
含著一塊大白兔奶糖，靠在一個見面不到十次的女大學生懷裡，自然入睡。
手機螢幕裡，段存謹久久沒有出聲。
他定定地看著畫面。
章希的半邊臉隱藏在昏暗的暖光裡。她沒有盤發，黑色的長卷發隨意地散在肩頭。幾縷碎髮垂下來，掃在段嶼粉色的頭盔上。
段存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
段家老宅永遠是冰冷的，每個人都帶著面具，每一句話都藏著利益交換。他習慣了用籌碼去衡量一切，習慣了用手段去壓制失控。
但他壓制了八年，段嶼每況愈下。
這個只認錢的女人，用了半個銅鑼燒和一具破頭盔，就做到了全世界頂級專家做不到的事。
段存謹閉上眼睛。他很想立刻飛回國。他想推開那扇金屬門，走到那個地毯上，觸碰那片屬於人間真實的溫熱。
滴答。滴答。
牆上的電子掛鐘跳動。時間指向中午十二點整。
章希動作極輕地把段嶼的頭移到地毯上的軟枕上。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拎起腳邊的帆布包。
她走到金屬支架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螢幕裡的男人。
“段總。兩個小時陪護時間結束。我走了。”章希的聲音恢復了冷漠。
段存謹睜開眼，視線交匯。“薪資翻倍，你住下，車接車送。”
“我拒絕。”
她乾脆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皺的下襬，頭也不回地走到門前，按了一下呼叫鈴，等林管家開門。
“滴——”
金屬門發出沉悶的機械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外，深秋的冷風順著長廊灌了進來，吹散了屋子裡令人窒息的酒精味。
章希毫不留戀地邁開腿，準備跨出門檻。
理智告訴她，只要踏出這步，她就還是那個每天拼命搞錢、想盡辦法幫家裡還清四千萬債務的大學生，而不是深陷段家這灘爛泥裡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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