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已經被段存謹的人徹底接管。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走廊盡頭的第一間病房,死寂得可怕。
段宏呈大字型被束縛帶綁在病床上。
粗大的導管連線著他頸部的動脈,透明的管路里,暗紅色的血液正在被緩緩抽出,流進旁邊那臺巨大的EC機器裡,經過氧合後再強行泵回體內。
沒有麻藥。這種清醒狀態下的強行體外迴圈,每一秒都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剮蹭血管。
段宏疼得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喉嚨裡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嘶聲。
牆上的液晶電視亮著。
畫面被分割成兩塊。左邊,是林管家被扔進印尼偷渡船底艙、和一群蛇蟲鼠蟻關在一起的畫面;右邊,是段存謹那張冷厲如修羅的臉。
段存謹坐在去往波士頓機場的專車後座。車窗外飛馳的光影打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大伯,好戲看完了嗎?”段存謹嗓音平穩,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死寂。
段宏眼球凸出,佈滿紅血絲,死死盯著螢幕。
“你輸了。”段存謹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枚純黑的金屬打火機,“半山一號的底牌你沒掀掉,反而把你自己早年埋在省廳的暗線全暴露了。趙立已經把你怎麼洗黑錢、怎麼指使人做掉合夥人的明細,全吐出來了。”
段宏劇烈地掙扎了一下,心電監護儀發出尖銳的警報。
“別激動。EC會保證你活著的。你不是申請了保外就醫嗎?我會讓國內最好的專家團隊圍著你。每天三次透析,四次強心針。只要我不同意,你連死都是奢望。”
“段……存……謹……”段宏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詛咒。
“對了。”段存謹笑得陰寒,“她流了一百毫升的血,我就從你身上抽一千毫升。慢慢享受。”
影片切斷。
波士頓洛根國際機場。
一架漆黑的灣流G650私人飛機已經完成清空航道的申請,在跑道上待命。
機艙門關閉。
段存謹坐在寬大的航空座椅裡。他沒有開燈,任由自己陷入黑暗。
他閉上眼,腦海裡全是一分鐘前,章希倒在血泊裡的畫面。那句輕飄飄的“疼死了”,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他那顆從不知悲憫為何物的心臟裡,用力攪弄。
他怕了。
二十年來,被爺爺當成怪物培養,被親生父親視為恥辱,被大伯暗殺,他從未覺得恐懼。
但今晚,他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是後怕。如果他今晚沒有跟她影片及時知道電源被切斷,如果連廊的滅火系統沒有啟動閥,如果……
段存謹猛地睜開眼。
沒有如果。
等他落地,段家,該徹底換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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