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律師：明白！這回李海潮必須在裡面蹲到死！】
章希按滅螢幕，將手機揣進睡衣口袋。
欠段存謹的這個人情太大了。五十萬叫一聲老公，一百萬給看一眼腰。那這種能把人送進大牢的關鍵證據，在那個變態商人的賬本上，標價是多少？
她現在算不清，也不想算。
轉過身。
防撞屋中央的墊子上，段嶼正雙手抱著那個粉色的舊頭盔，膝蓋曲起，身體緊緊繃著。
他那一雙漆黑的眼睛隔著滿是劃痕的塑膠擋風鏡，盯著章希走到帆布包前，把筆記型電腦和充電線塞進去。
“我走了。”章希把包甩到肩膀上，“早上九點有專業課。”
段嶼手腳並用，動作笨拙且急切地往前爬了兩步。他那隻佈滿針孔的手一把拽住章希的睡衣褲腿。
布料瞬間繃緊。
章希停下腳步，低頭看他。“鬆手。我要回學校換衣服。”
段嶼不松，反而將另一隻手也搭了上來。他沒尖叫發狂，只是仰著頭。乾裂的嘴唇吃力地開合，聲帶摩擦發出沙啞的單音節：“呼叫……”
“沒有補給。遊戲存檔了。”章希蹲下身，平視那個粉色的塑膠鏡片，語氣平靜，“我要去上課。”
“上課……”
段嶼極其緩慢地重複這兩個字。他咬字含糊不清，帶著長期不交流的生澀。漆黑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極度明顯的困惑。
“是什麼？”他問。
這三個字落在厚重的防撞屋裡，沒有任何迴音。
章希看著四周暖橘色的軟包牆壁，看著無死角的夜視監控，看著這個只有醫用酒精和鎮定劑味道的恆溫牢籠。一個八歲的孩子，哈佛雙學位高材生的親弟弟，在這個頂級財閥的莊園裡，卻連最基本的社會常識都不曾擁有過。
“上課，就是走出這個大鐵門。走在有太陽、有落葉的馬路上。去一間很大的屋子，坐在椅子上，聽人講一些有的沒的廢話。”章希抬起手，用指關節敲了一下他的頭盔外殼，“周圍全都是人。”
段嶼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聽到“全是人”，他肩膀本能地縮了一下。自閉症患者對人群有著生理性的恐懼。
但他沒有鬆開章希的褲腿。
“去。”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去不了。”章希毫不客氣地打破他的幻想，指著他那雙裹滿厚重紗布的腳踝，“你是個殘血狀態。隨便一陣風都能把你刮死。”
段嶼盯著自己的腳，眼裡的光暗了下去。
“想去外面，得完成前置任務。”章希拉起他一隻全是青紫的手，“一，吃飯不許用人喂，自己拿勺子。二，醫生給你換藥，疼死也得憋著，敲頭盔可以，敢發瘋咬人，任務立刻終止。”
段嶼愣愣地看著她。
“等你這雙腳能自己踩在地板上走路的時候。我帶你去看我們學校。”章希豎起小拇指，抵在頭盔護目鏡下邊緣，“安保跟著，你哥同意。我就來接你。”
段嶼呼吸急促起來。他盯著那根豎起的小指看了足足半分鐘，終於極其緩慢地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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