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悶響從正屋牆角傳來，緊接著是一串細碎的冰裂聲。
李夜白從桌上抬起頭。
他昨晚對著沉月谷的草圖坐到後半夜，不知什麼時候趴著睡著了。身上多了一件深青色的軍大衣。窗外天剛亮。八萬公里外的極西荒原，這會兒還是前一天的傍晚，萊恩應該還在趕去工地的路上。
他轉過頭。
牆角那臺老式取暖爐前，顧寒清蹲在地上，一隻手還按在爐子側面的閥門上。閥門四周結了一圈白霜，霜一路爬上銅管，銅管中間裂開一道口子，冰碴正往外擠。
地上已經積了一小片冰水。
兩人對視了一眼。
“它點不著。”顧寒清先開口，語氣很鎮定，“壓力錶一直亂跳，我以為是壓力太高，就壓了一下。”
“用霜華壓的？”
“嗯。”
李夜白看了看那根凍裂的銅管，又看了看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寒清凌晨才從參謀部回來。冬防儲備的會開到後半夜，她進門時屋裡冷得像冰窖，見他趴在桌上睡著，就把自己的大衣給他蓋上，想著把這臺從來沒開過的取暖爐點起來。
第二軍團的人都知道，顧總指揮算兵力、排防線從來不出錯。可這臺老爐子不歸第二軍團管。
“設計有問題。”她站起身，面不改色，“壓力錶不準。”
“嗯，設計有問題。”李夜白掀開大衣站起來，挽起袖子，“你先讓開。”
他先關了總水閥，把爐子底下的放水口擰開，讓殘水流乾淨。然後蹲下來，敲了敲那截銅管。
裂口不大，可凍過的管子已經脆了，補不住，得把這一截整個換掉。
這種活，他太熟了。比打架熟。
銀城那幾年，他和顧寒清住在十幾平米的閣樓裡，水管凍裂、電線短路、窗框漏風，全是他自己動手修。那時候沒錢叫師傅，壞了就得自己琢磨。
顧寒清在旁邊蹲下，把工具箱推過來，遞了一把扳手。
“這個？”
“小一號的。”
她換了一把。
“這個。”
“對。”
她遞得很準，嘴上卻還在找補：“這爐子少說二十年了，早該換。”
“是該換。”李夜白擰下一顆鏽死的螺母，“不過換之前，總得先讓它把今天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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