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聯邦西土大陸,A級黑鐵堡,下城區。
距離那場席捲霧都權力中心的法則共鳴,僅僅過去了幾個小時。但這片被重工業廢氣與酸雨永遠籠罩的貧民窟,依舊如同往常一樣麻麻木木、腐臭不堪。
廢棄的“鐵穹”重型機械工廠深處。
生鏽的巨大齒輪如同怪物的骨架般橫亙在半空,破敗的石棉瓦屋頂不斷漏下刺骨的酸雨,滴落在下方几十個如同幽靈般的人影身上。
他們是這片廢土上最底層的殘渣,但在三百年前,他們曾有一個讓整個西土顫慄的共同字首——洛克斯家族附庸。
十幾個渾身長滿黑鱗、連肺葉都在重金屬輻射下嚴重鈣化的影裔刺客,正如同蝙蝠般倒掛在生鏽的鋼架上。
而在地面的積水中,則沉默地站著二十多名高大的身軀。那是曾經的黯鋼騎士殘脈。經歷了幾個世紀的躲藏與退化,他們賴以生存的動力裝甲早就與腐爛的血肉死死生長在了一起,每一次呼吸都會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如同某種絕望的賽博格喪屍。
“鴉,你這老骨頭是不是被霧都的鬣狗踩壞了腦子?”
一名渾身插滿劣質輸液管的黯鋼騎士上前一步,沉重的金屬義肢踩碎了地上的積水,聲音如同破風箱般粗糲,“你讓我們放棄最後的情報網,全部聚集在這個沒遮沒擋的廢工廠,就為了見一個來路不明的傢伙?如果這是薔薇公爵設下的血奴陷阱,我們今晚就會被一鍋端!”
代號為“鴉”的影裔首領,此刻正虛弱地靠在一根水泥柱上。
他的胸骨斷了四根,肺葉被洞穿,傷口只是用最粗劣的工業凝膠草草封堵。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咳咳……陷阱?”鴉嘔出一口帶血的黑痰,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我親眼看到了那枚族徽……我這具連三階源能都無法凝聚的殘破身體,在那個男人面前,感受到了來自基因最深處的戰慄。”
“一枚熔燬的破銅爛鐵證明不了什麼!這片廢土上最不缺的就是撿漏的鬣狗!”
黯鋼騎士猛地拔出背後那把佈滿豁口、由高壓蒸汽驅動的鏈鋸重劍,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三百年前主脈就拋棄了我們!現在哪裡還有什麼純血?大家都在等死,不如散……”
“咔。”
騎士的咆哮戛然而止。
一聲清脆、節奏絕對平穩的皮鞋叩地聲,從工廠幽暗的入口處傳來。
幾十道充滿敵意、絕望與警惕的目光,同時如同應激的野獸般鎖定了那裡。
雨幕被無聲地切開。
萊恩撐著那把純黑的古典雨傘,邁著從容的步伐,緩緩步入這座充斥著鐵鏽與血腥味的廢棄工廠。他那一身纖塵不染的考究燕尾服,與這裡骯髒的環境形成了強烈的階級反差感。
在他的側後方半步,李道淵穿著那件被酸雨腐蝕出幾個破洞的紅衣大主教袍,眼神像是一頭盯著待宰羔羊的餓狼。為了配合萊恩的排場,他精準地外放了一絲六階初期的淵血動能。
僅僅是這一絲洩露的微觀威壓,就讓在場所有五階以下的舊部感到心臟一陣收縮,握著武器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一個沒有經過任何機械改造的普通人?帶著一個雜血的高階打手?”
那名黯鋼騎士死死盯著萊恩,手中的鏈鋸重劍因為恐懼而發出刺耳的轟鳴,“你到底是誰?偽造洛克斯的印記,是要把我們最後一點骨髓也榨乾嗎!”
萊恩沒有回答。
他走到工廠中央,那裡有一臺廢棄的、高達三米的巨大內燃機機匣。
他隨意地收起黑傘,將傘尖的酸雨抖落,然後轉身,自然、傲慢地端坐在這檯布滿油汙的鐵質機匣上,彷彿那是王冠議會最高處的王座。
解釋,是弱者向強者乞憐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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