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千面下意識地抬起頭,準備像往常一樣,向那位坐在深海沉銀輪椅上、戴著黑綢的白先生行禮。
但他愣住了。
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是一個身形挺拔、步伐穩健的年輕男人。 他沒有坐輪椅,雙腿強健有力,每一步都帶著踩碎冰層的壓迫感。 他也沒有戴那條標誌性的黑綢。那雙深邃得如同深淵般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與焦躁。
不僅如此,這個年輕男人的手臂上,還殘留著大片駭人的凍傷痕跡。
劉千面在地下世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只用了千分之一秒,就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這位幕後主宰最真實的模樣。 沒有殘疾,沒有失明。
那些讓外界敬畏的偽裝,全都是假的。
但這卻讓劉千面瞬間恍然大悟。
自從幾個月前他正式宣誓效忠,白先生便讓第二席蘇青木用極道醫術,在微觀層面上徹底重塑了他萎縮的腿部神經。
但同時又警告他在京城的明面上,必須繼續坐回輪椅裝作殘廢。
原來,這位高高在上的白先生,和自己在“裝弱”這一點上一脈相承,甚至玩得更加深不可測。
輪椅,不過是他們二人用來欺瞞整個大夏高層的戰術道具。
換做是別人,看到主宰的這個驚天秘密,第一反應絕對是驚恐或者疑惑。
但劉千面是個聰明到了極點的人。
他根本沒有在李夜白的腿和眼睛上多停留哪怕半秒鐘的視線,而是極其利落地、用那雙已經完好無損的雙腿單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將手裡的收納盒高高舉過頭頂。
“白先生,萬載玄冰髓在此,請過目。”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恭敬,完全無視了眼前這個人和“白先生”在外形上的巨大反差。
李夜白大步走過去,一把掀開收納盒。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萬年寒氣噴湧而出,盒子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截晶瑩剔透、彷彿流動著冰藍色星光的髓液。
品階足夠了。 足以填補顧寒清本源裡的那個黑洞。
李夜白將玄冰髓緊緊握在手裡,那股能凍斷人手指的寒意,此刻對他來說卻像是救命的火種。
他低頭看著單膝跪在面前的劉千面。 剛才走得太急,他確實忘了拿過輪椅和黑綢,直接以真面目出現在了這個情報頭子面前。但劉千面的反應,完美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這東西,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李夜白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聲音低沉,“以後不管你想要什麼條件,只要黃昏議會給得起,我都會答應你。”
劉千面依舊低著頭,聲音沉穩:“白先生言重了。這東西在我這種人手裡發揮不出什麼價值,能為您解燃眉之急,就是它最好的歸宿。我不敢居功。”
李夜白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多謝。”
極其鄭重、罕見的一句道謝,從這位灰霧主宰的口中說出。 隨後,李夜白沒有再耽擱一秒鐘,直接轉身衝回了那臺隱秘電梯,任由電梯門在眼前飛速合攏,向著地下三百米疾馳而去。
會客廳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劉千面依然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直到電梯的運轉聲徹底消失,他才緩緩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轉過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電梯門。
他的後背其實已經被冷汗溼透了。 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但他心裡不僅沒有覺得被怠慢,也沒有覺得這位神秘大佬的真面目有多麼讓人幻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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