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頭的燈光劈開夜色，一瞬間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在冰冷的鋼軌上，又倏地收回。
他沒有猶豫，弓起身子，像一隻被驚擾的野貓，貼著貨車的陰影疾跑。
風猛地灌進領口，帶著煤渣和鐵鏽的粗糲味道。
伸手抓住車皮邊緣的冰冷鐵梯，金屬的寒意幾乎要黏住掌心的汗。
背上元元的手勒住了他的脖子，讓他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腳下是飛掠而過的枕木和道砟，黑白交錯，快得連成一片模糊的虛影。
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摻著柴油的煙和夜風的涼。
雙臂猛地一收，身體被掄了起來，腳在車皮粗糙的側板上蹬了一下，借力翻進了敞口的車廂裡。
背上的元元被震的雙手摟不住他的脖子，只死死抓住他的衣領，勒的他更難受。
馮宇生忍住了，這是孟哥交代要送去珠城的貨，不能在他手裡有閃失。
不管小女娃做了啥，他都不能對她怎麼樣。
若背的娃是他自己生的，早一巴掌打過去了，就沒見過這麼笨的。
小手臂才多長，就想扣住他的脖子，這不是要故意勒死他。
不是自己生的，什麼都不敢說，只能忍住。
元元：“......”
這能怪我？誰讓你把我偷來？活該你受罪。
跳上車時，馮宇生的膝蓋磕在硬邦邦的底板上，鈍痛隨即蔓延開。
他顧不得揉，縮排車廂角落的陰影裡，把元元從背上抱下來，丟在一旁，脊緊緊貼著冰冷的鋼板。
大口喘氣，終於安全上來了，等車子開動，離開這裡，他什麼都不怕。
風聲在頭頂呼嘯，像無數把刀子刮過，車廂裡堆著些零散的麻袋，散發出潮溼的黴味。
眼睛適應了黑暗後，能看見車廂上沿割出的一線墨藍色夜空，星星是碎的，抖得厲害，像是隨時會從那個飛速移動的窄框裡掉落出去。
遠處，訊號燈孤零零的一點紅光掠過，彷彿黑夜睜了一下眼，又迅速閉緊。
閉上眼睛，耳朵裡灌滿了風聲和輪軌有節奏的撞擊聲，心跳從嗓子眼慢慢落回胸腔。
一下，一下，又一下。
沉穩，安靜。
元元坐在地上，背靠著車廂，跟著閉上眼睛。
她要睡覺，肚子已經開始餓了。
早上吃了一個包子，半下午吃了一個冷饅頭，喝了一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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