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齊聲高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大義凜然，彷彿楚霄今日若是不答應納妃，便是犯了什麼動搖國本的滔天大錯一般。
高坐於龍椅之上的楚霄，看著下方瞬間跪倒一片的臣工，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原本舒展的眉頭也不禁蹙成了一個川字。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青玉茶盞，抬起右手，用修長的指腹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隱隱發脹的眉心。
這段時間以來，為了消化梁地那龐大的人口與疆土，他每日批閱奏摺都要到深夜，連軸轉的高強度政務已經消耗了他極大的心神。
本以為今日早朝能順利結束，早些回去歇息片刻，卻萬萬沒想到，這些官員今日竟會在這等私密的家事上達成如此驚人的默契，給他來了個集體逼宮。
楚霄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升起的那一抹煩躁，放下了揉著眉心的手，目光冷淡地掃視著下方跪著的眾臣，沉聲開口。
“諸位愛卿的心意，朕心中有數。”
“但眼下樑地初定，百萬流民尚待安置，春耕、漕運、整軍，樁樁件件皆是關乎國計民生的頭等大事，政務如此繁雜，朕每日連批閱奏摺的時間尚且不夠，哪裡有半點閒暇心思想這些兒女私情？”
“更何況，皇后慕氏端莊賢淑，仁德寬厚，統御六宮井井有條，且早已為朕誕下嫡長子承曜。”
“太子聰慧康健，國本早已穩固如山，爾等究竟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面對天子如此明確的推拒，跪在下方的文武百官們卻並沒有就此退縮的意思。
顧書恆跪行兩步，語氣激動地再次進言。
“陛下此言差矣，太子殿下固然聰慧仁厚，臣等絕無半點質疑東宮之意！但皇家血脈，豈能僅繫於太子一人之身？”
“自古帝王之家，皆講究多子多福，枝繁葉茂。唯有皇子眾多，互為羽翼藩屏，方能確保皇室血脈萬無一失，震懾四方宵小啊！”
顧書恆的一番話說得痛心疾首，甚至連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紅。
緊接著，旁邊的一名禮部侍郎也連忙叩首接話，聲音高亢。
“顧大人所言極是，且選秀大典自有禮部、內務府以及皇后娘娘操持操辦，斷不會耗費陛下處理政務的半點精力。”
“陛下只需降下一道聖旨，待秀女入宮之後，雨露均霑即可，此乃順應天道人倫之舉，還望陛下切莫推辭。”
這名侍郎說罷，再次重重叩首，周圍的數十名大臣也隨之齊聲附和，大有楚霄今日不點頭，他們便長跪不起的架勢。
楚霄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言辭懇切的大臣，眼底閃過一絲洞若觀火的冷笑。
他身為九五之尊，又豈能看不穿這幫老狐狸那冠冕堂皇的背後，真正打著什麼如意算盤？
什麼為皇家開枝散葉，什麼江山社稷之福，說到底，不過是利益二字作祟罷了。
如今大夏吞併梁國，國力空前強盛，四海之內再無敵手，他這個年輕天子的威望更是達到了頂峰。
朝中這些世家大族、文武重臣，眼見著大夏國力蒸蒸日上，自然一個個心思活絡起來，變著法子想要為自己的家族謀取更大的政治紅利與長遠保障。
而就當前來看，還有什麼比把自家的適齡女子送進皇宮，甚至誕下一兒半女，更能迅速且穩固地拉近與天子關係的捷徑呢？
楚霄心裡很清楚，以慕錦璃在自己心中的地位，這幫大臣們倒還沒膽大包天到敢去奢望動搖慕錦璃的皇后寶座，更不敢去打太子楚承曜的主意。
他們所求的，不過是在那空蕩蕩的妃嬪位置上分一杯羹，哪怕只是混個貴人、嬪位，只要能攀上皇家親戚這根高枝，對於他們背後的家族而言，便是一道護身符和登天梯。
想通了這一層關節，楚霄心中對選秀一事更是毫無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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