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霄的話音落入耳中,顧言與餘守信只覺得腦海中轟然一震,兩人的瞳孔瞬間劇烈收縮,原本平穩的呼吸也在這一刻陡然變得急促起來。
他們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攥成了拳頭,心臟更是如同擂鼓一般狂跳不止。
儘管孔文淵和陳元之前都曾對他們說過留在京城前途無量,但那終究只是臣子之間的推測與預判。
可如今,這番話卻是當今天子親口對他們許下的承諾。
直接調入內閣觀政,將來執掌一部,乃至入閣拜相!
他們真的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在陛下的心中,竟然有著如此之高的評價與期許。
這意味著,一條通往大夏權力巔峰的黃金大道,已經由皇帝親手鋪在了他們的腳下。
他們甚至不需要去和旁人勾心鬥角,只需要留在京城按部就班地順著陛下的計劃一步步走下去,假以時日,就必然會成為一言九鼎的朝堂大員、當朝宰輔。
這是多少讀書人嘔心瀝血都求不來的通天造化,如今卻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在這等潑天的富貴與權柄面前,若是說心中沒有半點動搖與震撼,那是絕不可能的。
顧言與餘守信下意識地轉過頭,互相對視了一眼。
在彼此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眸中,他們都清晰地看到了對方內心的洶湧波瀾,以及得知被陛下如此重看後的無比激動與狂喜。
士為知己者死,得遇如此明君厚愛,實乃三生之幸!
然而,那抹因權位誘惑而產生的波瀾,僅僅在兩人的眼底停留了短短一瞬。
不過呼吸之間,顧言眼中的掙扎便被一抹更為純粹的堅定所取代,而餘守信那敦厚的臉龐上,也重新浮現出了倔強。
內閣之位固然榮耀至極,可若是一輩子沒有真正主政一方,沒有親手為百姓犁過一寸土、修過一條路,即便將來真的穿上了那一身紫袍,坐上了百官之首的位置,這顆心,又如何能夠踏實?
下一秒,兩人無需任何言語交流,便極有默契地收回視線,齊齊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御案之上的楚霄深深地躬下身去。
顧言聲音微顫,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然,“陛下信重之恩,重於泰山,微臣感激涕零,縱肝腦塗地亦難報答。”
“可微臣以為,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微臣若未曾親歷地方之艱辛,未曾體察底層百姓之疾苦,將來即便僥倖入閣,所擬之政令亦不過是空中樓閣。”
“故而,微臣依舊懇請外放梁地,於泥濘之中磨礪己身,還望陛下成全!”
餘守信也是深深拜倒,額頭觸地,字字鏗鏘地說道:“微臣亦不悔初衷,陛下將微臣視作棟樑,微臣便更要去往朝廷最需要的地方。”
“梁地一日不安,微臣心中便一日難寧,微臣願捨棄京中坦途,赴梁地為陛下牧民,縱九死亦無悔!”
兩人深深地彎著腰,保持著拜倒的姿勢一動不動,將那條近在咫尺的通天捷徑,毅然決然地拒之門外。
在他們心中,天子的看重非但不是讓他們留在安樂窩的理由,反而化作了促使他們迎難而上的最大動力。
御書房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楚霄坐在龍椅之上,低頭看著下方那兩個脊樑挺得筆直的年輕臣子,良久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