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如枯木般靜立在旁的陳知言,此時才拄著木杖,步履蹣跚地走上前。
“陛下,楚霄此人雄才偉略,若是與他為友,想來是件極為幸運的事吧。”
姜偃轉過頭,看向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是啊,可惜我們一開始就註定只能作為敵人”
“算了,不說這些掃興的話了......左相,可願陪孤喝上最後一杯?”
陳知言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淚光,旋即灑脫一笑,“陛下賜酒,老臣豈敢抗旨?”
姜偃撐著扶手緩緩起身,走下御階,來到旁邊的紫檀案几前。
案上還整齊地擺著幾壺未曾開封的御酒。
姜偃拍開泥封,濃郁醇厚的酒香瞬間在空曠冰冷的大殿裡瀰漫開來,竟讓人短暫地忘卻了殿外的風雪與血腥。
他執起酒壺,親自給陳知言倒滿了一爵,又給自己斟了一盞。
這一次,姜偃沒有坐回龍椅,而是與陳知言並肩站在臺階之下。
“這些年,朝堂風雨飄搖,多謝左相鼎力輔佐。”姜偃雙手端起酒杯,向著陳知言深深一揖,“孤無能,對不起梁國的列祖列宗,更對不起左相這一片赤誠忠心。”
陳知言老軀一震,急忙側身避開,連連搖頭:“陛下折煞老臣了!陛下從未對不起任何人。”
他雙手顫巍巍地捧起酒杯,滿是皺紋的臉上神情無比鄭重。
“在老臣心中,陛下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勵精圖治,絕不比先帝遜色半分!若非有大夏虎視眈眈,國內世家又諸多掣肘,我梁國在陛下手中,未必不能再延續百年國祚!”
陳知言看著姜偃,眼中滿是痛惜與無奈。
“此乃非戰之罪,非陛下之過。錯就錯在,這亂世之中,偏偏出了一個百年難遇的楚霄啊。”
姜偃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轉頭看向殿門外漫天飛舞的暴雪,喃喃自語:“是啊,大夏有楚霄,何其有幸......”
陳知言默然無語。
姜偃悽然一笑:“惜哉,惜哉!”
君臣二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同時舉杯相碰。
清脆的交擊聲在空寂的大殿中迴盪,宛如一曲輓歌的尾音。
姜偃仰起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陳知言亦沒有半分遲疑,仰脖飲盡。
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嚨的瞬間,陳知言蒼老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這御酒裡,早已被摻入了見血封喉的劇毒,他們彼此心知肚明,卻誰也沒有點破。
姜偃隨手將空酒杯擱在案上,緩步走到大殿門口。
外面的雪勢愈發大了,狂風捲著雪沫撲面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放眼望去,整座臨陽皇宮都已披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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