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試探,林文遠瞬間收起了所有的異樣,臉上掛起了一副官場老油條的標準笑容,打著哈哈敷衍了起來。
“哎,別提了,還不是入冬了,各州的冬衣和炭火催得緊,老夫昨夜核對賬目熬了個通宵,年紀大了,實在有些吃不消,多謝諸位同僚關心了。”
話雖說得滴水不漏,但他眼底那一抹揮之不去的憂色,又如何能瞞得過這些整日揣摩人心的人精?
下朝後,無數官員都在暗中討論著今日皇宮的異動與燕王閉門不出的詭異行為。
官場之上沒有愚人,結合永壽宮近半個月來太醫進出頻繁的跡象,一些極其聰明的人,已經隱隱拼湊出了那個令人膽寒的真相。
能讓禁軍將皇宮圍成鐵桶,能讓林文遠方寸大亂,能讓燕王閉門謝客的,除了永壽宮裡那位夏皇龍體垂危,還能有什麼?
京兆府衙門外。
現任京兆府尹楚恪,正帶著一隊衙役剛剛結束上午的巡街。
快要回到京兆府的時候,他突然勒住韁繩,看似隨意地回頭看了一眼長街拐角處的茶攤。
在那裡,兩個穿著普通百姓褐衣,走路步伐極其穩健的漢子,正一邊喝茶,一邊若無其事地朝著他這邊張望。
楚恪眉頭緊鎖,第一時間就猜到了這些人似乎是在盯著自己。
剛開始楚恪準備提醒身邊的衙役,想要趁其不意將那些人拿下。
可是他剛準備小聲開口的時候,他卻突然明悟了過來。
楚恪眼中的警惕瞬間消散,露出了一絲瞭然。
宮中突然戒嚴,必然是跟父皇有關。
而自己身邊突然多了幾個監視的人,以楚恪的聰明,很快便猜到了這是因為自己身份的原因。
他雖然已經逐出皇室宗譜,可身上流著的血脈是改變不了的。
這種時候楚恪在心裡默默唸叨了一句,面上不動聲色,彷彿什麼都沒發現一般,翻身下馬,大步走入府衙。
回到後堂書房,屏退左右後,楚恪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就將整件事的脈絡推演得八九不離十。
想到有可能是父皇的身子骨快要不行了,楚恪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為人子的傷感,但更多的,卻是身處旋渦的絕對清醒。
父皇病危,身為儲君的太子楚霄,卻遠在數千裡之外的梁國。
權力的交接的真空期,絕對是最敏感的時候。
若是放在前朝,或是放在任何一個藩王勢大、儲君威望不足的時代,這樣的權力真空,足以引發一場腥風血雨,甚至還有可能將一個王朝引向絕路。
但是......如今的大夏根本沒有人的威望可以跟太子楚霄比肩。
楚恪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皇宮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略帶自嘲的輕笑。
“可惜啊,如今這天下,早就不是以前的天下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哪怕父皇真的駕崩了,哪怕老九並不在這權力中心,只要是個稍微有點腦子的人,也絕對不會在這時候跳出來找死。”








